台上,伊万诺夫已经拿起手术刀。
他动作确实熟练,刀口落得很稳,白兔后肢动脉被割开后,鲜红血液迅速涌出,计时员立刻按下秒表。
苏联助手递止血钳,递粉剂,配合速度不慢,却因为出血点太小,视野反而被血液糊住。
伊万诺夫皱着眉,一边用止血钳夹住血管,一边撒上灰白色粉末。
兔子挣扎了几下,被助手牢牢按住。
三十秒过去,血液仍在渗出。
礼堂里的气氛慢慢凝重起来。
四十五秒时,伊万诺夫额头已经冒汗,他又加了一层粉剂,嘴里快速说了几句俄语,助手立刻递上纱布按压。
一分钟整,计时员举手示意。
“止血完成,六十秒。”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皱起眉。
对于这个年代的外科条件来说,一分钟已经算是很优秀的成绩,可昨天伊万诺夫把灰刃九秒止血骂成骗局,此刻这六十秒便显得格外刺眼。
伊万诺夫摘下沾血手套,脸色并不好看,却仍旧强撑着傲慢。
“这是符合科学逻辑的止血速度,任何低于十秒的大血管止血,都必须接受最严格质疑。”
翻译把这句话念出来,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王参谋坐在中间靠边的位置,立刻提高声音道:“伊万诺夫院士的要求也是为了科学严谨。苏顾问既然接了战书,想必准备了更规范的实验,总不能堕了咱们军区的威风。”
不少人朝王参谋看去,眼神里带着不满。
王参谋却挺了挺背,装出一副替国家谨慎的模样。
主持人看向苏悦。
“下面请苏顾问上台。”
苏悦站起身,陆寒霆也跟着起身。
她只拿了那个帆布医药包,没有带任何实验笼,也没有让护士推器械台。
礼堂里响起低低议论。
伊万诺夫看着她空着手上台,眉头立刻皱紧。
“你的实验动物呢?”
苏悦没有回答,只把医药包放在讲台上。
礼堂侧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打开,赵刚牵着一根粗麻绳走进来,麻绳另一头拴着一头两百多斤的大白猪。
陆寒霆走在旁边,单手压着猪背,硬是把这头不安分的大白猪带上了讲台。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赵大姐眼睛都瞪圆了,差点把手绢扯成两半。
“我的娘哎,真牵猪上台了。”
蒋嫂子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苏大夫这是要把那洋专家吓退啊。”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外事办干部急得站起来又坐下,主持人也愣在原地。
伊万诺夫先是怔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笑得肩膀发抖,指着那头大白猪,用俄语说了一大串。
翻译脸色尴尬,迟迟不敢开口。
苏悦转头看了翻译一眼。
“照实翻。”
翻译硬着头皮说道:“伊万诺夫院士说,苏顾问把神圣的医学殿堂变成了屠宰场,这不是科研,这是粗鲁的表演。”
王参谋立刻在台下接话。
“苏顾问,这种场合牵一头猪上来,实在不太严肃,外宾会误会我们对医学不尊重。”
苏悦戴上手套,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活猪颈部大动脉出血量,远高于兔子后肢动脉,既然伊万诺夫院士质疑大血管九秒止血,我就给他看最大的。”
伊万诺夫的笑声停了一瞬。
他看向那头大白猪,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苏悦继续道:“怎么,院士只敢在兔子腿上讲科学,不敢在真实大出血面前看结果?”
这话被翻译翻成俄语后,苏联专家团几个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伊万诺夫冷笑道:“你会杀死它。”
苏悦平静道:“如果我止不住,它会死,如果我止住了,你昨天说过的话,也该死。”
礼堂里猛地安静下来。
陆寒霆看着台上的苏悦,喉结微动,眼底的骄傲几乎压不住。
赵刚和另一名战士把大白猪固定在特制木架上,麻绳勒紧四肢,猪发出粗重叫声,震得前排几名干部脸色发白。
苏悦拿起手术刀,刀锋在灯下闪了一下。
方主任站在台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灰刃的效果,也知道苏悦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可这一次,当着苏联代表团和全军区领导的面,切的是活猪颈部大动脉。
一旦失手,喷出来的不只是血,还有所有等着踩她的人。
陆寒霆走到台下最前方,手掌按在腰间枪套上,眼神扫过王参谋,又扫过苏联专家团。
他的意思很清楚,谁敢在关键时刻闹事,谁就别想站着出去。
苏悦站在大白猪侧前方,左手按住皮肤定位,右手持刀,没有一点迟疑。
她看向计时员。
“准备。”
计时员紧张地点头,手指按在秒表上。
伊万诺夫抱臂站在旁边,脸上重新挂起冷笑。
他不信。
以这种出血量,别说九秒,十秒内没有钳夹和缝扎,这头猪必死无疑。
苏悦忽然开口,声音传遍整个礼堂。
“看清楚,我只做一次。”
下一刻,手术刀精准划下。
大白猪颈部大动脉被切开,鲜血当即呈喷射状飙高,红色血柱溅上白色无菌巾,前排不少人猛地站了起来。
“计时开始!”
计时员声音发颤地喊出这句。
礼堂里惊呼声四起,伊万诺夫猛地往前一步,眼里露出胜券在握的狂热。
“它十秒内必死!”
苏悦没有理会他,左手已经打开帆布医药包,从里面拿出一只装有灰刃的药瓶。
鲜血喷上无菌巾的那一刻,礼堂里许多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兔子后肢缓慢涌出的血,而是大白猪颈部大动脉被切开后的猛烈喷射,血珠溅到讲台边缘,带着刺眼的红。
伊万诺夫紧盯着创口,嘴角已经压不住冷笑。
“十秒内必死。”
翻译没有来得及翻这句话,台下已经有人听懂了,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陆寒霆站在台下,手背青筋绷起,目光锁在苏悦身上。
苏悦却稳得可怕。
她拧开药瓶,手腕一倾,细密的灰色粉末直接覆盖在喷血处。
计时员喊道:“一秒!”
血仍在冲。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