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接过通知单,咧嘴笑了一下,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苏悦坐在沙发上,大宝趴在她腿上啃自己的拳头,小宝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陆寒霆从厨房端着一碗排骨汤走出来,放在苏悦手边的茶几上。
“喝汤。”
苏悦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盐放多了。”
陆寒霆面不改色地把碗端回去,两分钟后又端了一碗出来。
苏悦又喝了一口,这次没说话,继续喝。
陆寒霆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汤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陈副军长的严重警告处分已经记进档案了,下次换届他基本没戏。”
苏悦把碗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一个严重警告处分动不了他的根基,他手里攥着的底牌,快捂不住了。”
陆寒霆看着她的眼睛:“你是说南边那条线?”
苏悦没有正面回答,低头拨了拨大宝的头发,大宝抬起头冲她咯咯笑了一声。
一号大院的水房里,赵大姐正在洗衣服,旁边围着三四个军嫂。
消息已经传开了。
“十五万!军委直接批的!还追加了五万奖金!”
赵大姐的搓衣板拍得啪啪响,声音大得半个水房都能听见,“我就说苏悦不是一般人,那些背后嚼舌根说她被上头敲打的,脸疼不疼?”
蒋嫂子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低着头使劲搓衣服,一句话都没敢接。
前两天她在院子里说苏悦“是不是太嚣张被敲打了”的话,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另一个年轻军嫂小声嘀咕了一句:“那陈副军长呢?听说被记了严重警告?”
赵大姐往水盆里重重地摔了一件衣服,水花溅了一桌子:“活该!他老婆拿毒东西害人家刚满月的孩子,他还好意思卡人家的拨款,这种人就该撤了他。”
水房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传到了院子外面。
军区后勤部的办公室里,陈副军长一个人坐着,桌上的茶杯被他摔碎了,碎瓷片散了一地,勤务兵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收拾。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指关节攥得发白。
十五万拨款、严重警告处分加上吕科长被通报批评,他精心布置的棋局,被苏悦用一份报告和一瓶药液连盘带子掀翻了。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桌面的左边移到了右边。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小本子,找到了一个号码,拿起桌上的保密专线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对面接通了。
“老周,南边那批账目,加快转移,越快越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门口的勤务兵什么都没听见。
电话挂断之后,陈副军长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当天深夜,陆家小洋楼二楼的卧室里,两个孩子已经睡了,苏悦坐在书桌前写基地的设备安装方案,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寒霆走过来,把一张对折的纸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苏悦放下笔,打开那张纸。
那是一份截获的电报密码本的抄件,上面用铅笔标注了几个关键的译文片段,其中一段被陆寒霆用红笔圈了起来。
苏悦看完那段译文,抬起头。
陆寒霆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极冷。
“陈副军长今天下午用保密专线给南边打了一个电话,内容被我的人截获了。”
苏悦拿着那张抄件看了第二遍,手指点在红笔圈出来的那段译文上。
“加快账目转移”,这六个字说明陈副军长在南边不止是有几笔不干净的钱,而是有一整套需要紧急销毁的财务证据链。
她把抄件翻过来,背面是陆寒霆用铅笔写的几行小字,是他这段时间让人查到的陈家资金流向:三笔经由南方某贸易公司中转的大额汇款,时间跨度两年,总金额超过八万元。
苏悦看完,将抄件对折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上了锁。
“证据链还差多少?”
“最后一环。”
陆寒霆伸手把她书桌上摊开的设备安装方案合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南边的人已经盯上了那个贸易公司的账房,最迟十天之内能拿到完整的流水单据。”
苏悦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方案要继续写,陆寒霆的手掌直接按住了她握笔的手。
“十一点了。”
“我知道几点。”
“方主任说了,月子刚过的人每天最晚十点半必须上床。”
“方主任管的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工作。”
苏悦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
陆寒霆没有退让,他弯下腰,一只手从苏悦手里抽走钢笔放到笔筒里,另一只手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人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苏悦猝不及防腾空,手里的笔差点划破图纸。
“陆寒霆,放我下来。”
“不放。”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弯腰把她放在被子上,动作极轻极稳,和他嘴里那个硬邦邦的“不放”完全是两种温度。
苏悦被放下之后没有立刻躺好,而是撑着手肘半坐起来瞪他。
陆寒霆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她脚上的棉袜脱了,拢起她的右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按在脚心开始揉。
苏悦的眉头在他按到一个痛点的时候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的手掌很大,指腹上全是粗粝的老茧,按在脚底的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酸胀的穴位上,像是练过了很多遍一样熟练。
事实上他确实练过,在苏悦怀孕八个多月双腿浮肿那阵子,他每天晚上都给她按半个多小时,方主任教的穴位他一个不落全记住了。
苏悦靠在枕头上,盯着他低头给自己按脚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鼻梁和下颌线勾出了一道很深的轮廓,眉骨下面的阴影遮住了半只眼睛,睫毛投下一小片灰色的影子。
“你最近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