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刺的尖端刺入了刀疤脸右腿大腿根部内侧的位置,那里距离股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
“一个问题。”
陆寒霆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谁派你来的。”
刀疤脸疼得双眼翻白,上下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看见那把军刺扎在自己大腿根部鲜血直涌的位置,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破碎的声音。
“我说……我说……别、别再扎了……”
“名字。”
“周、周兰香……”刀疤脸涕泗横流地嚎了出来,“一个女的,三十多岁,她说她是宋明远的人,给了钱让我撞车,撞那个坐后排的女人,大人孩子都不能活……”
宋明远。
陆寒霆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把军刺从刀疤脸大腿上拔了出来,血溅在他的手背上,顺着手腕流进袖口,他没有擦。
“关在哪?”
“砖、砖窑厂……京城南郊那个废的砖窑厂,地下室……她住在地下室里头……”
陆寒霆松手,刀疤脸的脑袋砸回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缩成一团抽搐。
远处已经能听见急救车的尖锐鸣笛声了。
赵刚在旁边接话,“副师长,方主任那边我打过电话了,急救车五分钟前就出发了。”
陆寒霆没有再看地上的刀疤脸一眼,他转过身往翻倒的吉普车走回去,每走一步后背上的碎玻璃都在伤口里磨动,血从衬衫下摆成线地往下滴,但他的步子没有慢过半分。
他趴在掰开的车门位置探进身去,苏悦靠在车厢内壁上,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几乎没有颜色,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见他回来了。
“问出来了?”
苏悦的声音虚弱但清醒。
“嗯。”
陆寒霆伸手进去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宋明远的女人,叫周兰香。”
苏悦闭了一下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就猜到那条线漏了。”
急救车尖锐的鸣笛声越来越近了。
两辆白色的救护车前后脚停在了事故现场,方主任是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的,他跑到翻倒的吉普车前面,看见满地的玻璃碎片和血迹,看见歪斜在路边的重卡和断裂的电线杆,再看见被掰掉的车门和里面的苏悦。
方主任的腿猛地一软,双手扶住车身才勉强站稳。
“担架!快!”
方主任冲着身后的医护人员吼了一声。
四个护工抬着担架小跑过来,方主任亲自指挥他们从掰开的车门位置把苏悦慢慢移了出来,全程不许颠簸不许晃动,每一步都喊着口令统一步调。
苏悦被平稳地放上了担架。
陆寒霆站在旁边,一个年轻的军医拎着急救箱走上来要给他处理后背,被他伸手一推挡开了。
“先管她。”
“副师长,你后背上的碎片还没……”
“我说先管她。”
陆寒霆的声音沉下去了,那个年轻军医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苏悦侧过头来看他,“陆寒霆,你过来。”
陆寒霆走到担架边上弯下腰,苏悦抬起手摸到了他的脸,掌心覆在他满是血污的颧骨上,感受到他皮肤底下肌肉剧烈的紧绷与颤抖。
“你跟我一起上急救车。”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商量,“你不上车我也不上。”
陆寒霆跟她对视了两秒,最终没有再犟,他攥住她搭在自己脸上的手,十指交扣紧紧握住,跟在担架旁边一起走向了急救车。
门关上之前,陆寒霆偏过头对外面的赵刚说了一句话。
“带人去南郊废砖窑厂。”
他的声音冷到了骨头缝里,“地下室,一个叫周兰香的女人,我要活的。”
赵刚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跑向自己的那辆车。
急救车刚开走不到十分钟,消息就传回了军区大院。
大首长从机要秘书口中听到“苏悦产检途中遭遇蓄意车祸”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签阅文件的钢笔尖直接戳穿了纸面,墨水在红头文件上洇出一大团黑色的渍痕。
他把笔摔在桌上,脸上的表情让站在旁边的秘书后退了两步。
“全城戒严。”
大首长的声音极低极沉,“所有出城路口全部封锁卡死,军区保卫处全员出动,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看到所有涉案人员被押到我面前。”
秘书连跑带颠地冲出去传令了。
消息在一号大院里炸开的速度比广播还快,家属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甬道和水房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苏悦怀着八个半月的双胞胎,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用卡车撞。
“这是要杀人灭口啊,连孕妇和孩子都不放过。”
赵大姐攥着洗衣棒的手在发抖,“什么畜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没有人敢回答。
此刻京城南郊的废砖窑厂,赵刚带着全副武装的半个警卫连已经把整条巷子封死了。
他没费任何周折就找到了那扇掉了漆的铁皮门。
一脚踹开。
地下室里弥漫着发霉的潮气和陈年煤灰的味道,周兰香正蹲在角落里把一沓钞票和几件换洗衣服往一个布包里塞,动作慌乱得把布包的带子都系成了死结,她显然已经知道事情出了岔子准备跑了。
但她没来得及站起来。
四支步枪的枪口同时抵上了她的头顶和太阳穴。
周兰香的身体僵住了,慢慢抬起头来,在地下室昏黄的灯泡光线下看见赵刚冰冷的脸。
“周兰香是吧。”
赵刚的声音毫无感情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