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红灯“啪”地灭了。
走廊上的空气为之一松。
六条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门推开,苏悦走出来。
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
冷汗把鬓角的碎发全贴在脸颊上。
脸色白得透出底下的青筋,脊梁骨却挺得笔直,没打半点弯。
门外。
陆寒霆守了不知道多久。
门缝刚透出人影,他两步跨过去。
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脑勺,把人护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笼过来。
苏悦顺势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声音压在嗓子眼:“六个,全拉回来了。”
陆寒霆没出声,手臂猛然收紧。
下巴压在她发顶,胸腔起伏,呼出一口极长、极浊的气。
后头,方主任跟着迈出抢救室。
白大褂上全是消毒水味,手里紧紧攥着一沓刚出炉的心电图。
纸边抖得厉害。
“陆副师长。”
老方憋红了眼,连称呼都变了调,“苏顾问这药,起效速度、安全性……我老方干了三十年临床,头一回见。娘的,真真切切的头一回!”
一句粗口,足见激动到了什么份上。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接着,哭声压倒一切。
悬崖边上捡回爹妈的命,谁还顾得上体面。
几位白发老太太腿一软,瘫在长椅上相拥而泣。
那位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跨到苏悦跟前。
双腿一并,牛皮军靴磕出脆响。
腰杆挺直,抬手,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苏顾问。大恩不言谢。往后您一句话,我们全家出命。”
字字砸地。
苏悦点头算作回应。
随后从陆寒霆臂弯里撤出半步,转身盯向水磨石地面。
吴经理还趴在那儿。
肋骨断了,脸扭曲得没法看。
嘴角的血沫子早结成了暗红色的硬痂,跟条死狗没两样。
苏悦走过去,顺手从方主任手里抽走那沓心电图。
手腕一甩。
几张薄纸劈头盖脸砸在吴经理脸上。
纸页顺着额头滑到鼻梁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印着六位首长平稳完美的心电波形。
“睁开狗眼看清楚。”
苏悦语调极平,“你们霍家的进口药,起效两到三分钟。我的国产药,三十秒。”
“你们进口药有心律失常副作用。我的,没有。”
她居高临下俯视这团烂泥。
“打今儿起,这京城军区大院,不用你们霍家一粒药,一片叶子。”
“你主子花多少钱设这个局,今天得连本带利吐干净。”
吴经理眼皮费力地撑开。
视线正好怼在心电图的数据上。
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洋药都打不出的完美体征。
他瞳孔骤缩,嘴唇不住哆嗦,先前那股跋扈劲儿散得一干二净。
喉咙里滚出几声漏风的哑叫,整个人软成一滩泥。
淡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漫了出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洇出一片骚气。
陆寒霆站在苏悦身后,嫌恶地扫了眼地上的尿渍,偏头吩咐赵刚。
“通知保卫科。”
“罪名:利用医药物资胁迫军事机关,企图谋杀军区高级将领。直接移交军事法庭。”
“连夜查封霍家在天津港、广州、上海的所有外贸仓库。冻结大陆全部相关账户。”
赵刚立正:“是!”
转身迈开大步去办。
两个警卫战士上前,嫌弃地捏着吴经理的后衣领,往楼梯口拖。
水磨石地面上拖出一长道骚臭的水印子,惹得旁边家属纷纷捂鼻子。
走廊清净了。
苏悦盯着楼梯口,紧绷的脊背刚一松懈,一件带着体温的军呢大衣从后背裹了上来。
陆寒霆双臂收拢,将人结结实实圈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肩窝。
“回家。”
男人的嗓音哑透了,“你三天没合眼了。”
苏悦没动弹,由着他托住自己大半的体重,声音闷在厚实的衣服领子里。
“你也没睡。”
那红血丝都快爬满眼白了。
陆寒霆不搭腔。
手臂力道又收紧两分。
偏过头,嘴唇贴上她发凉的耳垂,碰了碰。
消息走的是军区保密线路。
可传开的速度比电报还快。
纯国产强心提取液。
三天研发。
六位重症老首长全部脱险。
不到中午,这事儿就长了翅膀,飞遍京城军区所有下辖单位。
大院里的军属们全炸了锅,前阵子还嘀咕苏悦泥腿子出身的人,这会儿全闭了嘴,见了陆家人恨不得绕道走,生怕自己以前的闲话被翻出来算账。
上午十点。
大首长的红旗专车直接开进军区医院大门。
心内科主任办公室里。
苏悦正坐在皮沙发上喝温水。
她睡醒非要来医院看后续情况,陆寒霆拦不住只好依她。
昨晚一到家,沾着枕头就睡沉了过去。
整整十二个小时,连个身都没翻。
陆寒霆半夜起来试了三回鼻息,掖被子、换热水袋,折腾到天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会儿,她身上还裹着陆寒霆那件宽大的军呢大衣,喝了口水,气色总算养回来点。
办公室门推开。
大首长龙行虎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秘书和两名配枪警卫。
老人家没落座,径直跨步到苏悦面前。
双脚一并,站定。
抬起右手,手指并拢贴向帽檐。
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可是对有功之臣的最高礼遇。
苏悦赶紧双手撑着沙发扶手要站起来。
大首长手掌一伸,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坐着!”
大首长嗓门洪亮,震得玻璃窗嗡嗡响,“双身子的人,瞎讲究什么规矩,不准起来。”
老爷子话里透着压不住的亢奋。
他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从秘书手里要过那份刚出炉的检验报告,翻了两页,重重拍在茶几上。
“三天。就三天。你一个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女同志,凭本事造出了咱们国家自己的强心药!比那些洋鬼子的玩意儿好用十倍!”
老爷子越说越来劲,目光越过苏悦,瞅向后头杵着的陆寒霆,赞赏地点头。
“寒霆啊。”
“到!”
“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讨了这么个媳妇。这是咱们整个军区的定海神针!”
陆寒霆站得笔挺,军装连个褶子都没有。
听见这话,向来冷硬的眉眼难得舒展开,薄唇微动。
自家媳妇,那是拿命换来的本事。
不过活阎王就是活阎王,这点得意只漏了一秒,很快又绷回那副冷脸,只是护在苏悦沙发背后的手,一寸没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