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学术交流大会,我想借这个机会向苏顾问请教几个问题。”
林婉儿站在台上,目光越过前排专家,精准地落在苏悦身上。
“刚才我汇报的这些国际前沿理论,涉及大量外文文献和微创实验数据,不知道苏顾问平时是否有机会接触到这类资料?”
她停了一拍,语气不疾不徐,话里的刺却藏都藏不住。
“毕竟苏顾问的专长在传统方剂配伍和经验止血这一块,心血管微创介入这种方向,确实……跨度大了些。”
会场安静了一瞬,有几位老专家皱起眉头,方主任的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陆寒霆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收紧了,侧头看向苏悦。
苏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弯了一个弧度。
她拍了拍陆寒霆的手背示意他别动,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五个月的身孕让她的动作比以往慢了些,但站直之后依然腰背笔挺,气场丝毫不输台上那个精心打扮的女人。
“林医生的报告我听完了,有一个东西想给大家看。”
她说着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抽出一本杂志,英文原版印刷,封面是素灰色的简约设计,刊名用大号黑体印着两个所有医学从业者都不会陌生的单词。
“这是上个月到馆的最新一期国际顶级医学期刊,”苏悦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翻到其中用红笔折了角的那一页,“第347页,来自西德波恩大学心血管研究中心的论文,标题我念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开口用极其流利标准的英语朗读了整段摘要。
那口语纯正得不像是在念文献,更像是在国际学术会议上做即兴陈述,语速适中,重音准确,每一个药理术语的发音都精确到位。
满场鸦雀无声。
苏悦念完摘要,合上杂志,抬起眼看着台上脸色已经变了的林婉儿。
“林医生,你刚才汇报的所谓独创理论,核心数据模型和实验设计框架,和这篇两年前发表的论文重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林婉儿的嘴唇开始发抖:“你胡说,我这是我自己做的……”
“更有意思的是,”苏悦打断她,语气一字一字地压过来,“这篇论文在发表八个月后,已经被原作者自行撤稿了。原因是核心实验数据存在不可复现的致命缺陷。”
她将杂志高举起来,翻到另一页,上面赫然印着一则正式的撤稿声明。
“换句话说,你今天在全军区最高规格的学术大会上,花了十五分钟,把一篇已经被国际医学界认定为错误的废稿翻译成中文念了一遍,然后告诉在座所有人,这是你的独创成果。”
苏悦的目光冷了下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碾压式的力度。
“林医生,这叫学术造假,还是叫自欺欺人?”
全场死寂。
大首长的脸色已经铁青,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军医站起身,大步走到苏悦面前接过杂志,戴上老花镜仔细比对了一分钟,然后转身面向全场,声音发沉。
“核实了,苏顾问说得一个字不差。这份材料确实是那篇撤稿论文的二次翻译,连图表编号的错误都原封不动照搬过来了。”
会场顿时炸了锅,后排响起愤怒的议论声,有人站起来指着台上痛骂,有人拍桌子。
方主任黑着脸将林婉儿的论文原稿一把夺了过来。
林婉儿站在台上,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面如死灰,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寒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悦身边,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苏悦嘴角微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坐回了位置。
大首长已经站起来了,拍了一下桌面,满室立刻安静。
他看向林婉儿的目光里没有半分先前的期许和宽容,有的只是暴怒和失望。
“林婉儿!”
大首长的嗓门压低了,反而比吼出来更吓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愤怒。
“你顶着海外博士的头衔来军区,总院给了你最高规格的交流权限,你就是这么回报组织的信任?”
林婉儿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撞在讲台的木板上,整个人跪伏在地,嘴唇惨白,全身都在抖。
“首长,我……我不是故意的,那篇论文我以为还没有被……”
“你以为?”
大首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盖被震得弹起来。
“一篇已经被撤稿八个月的废论文,你读博的时候不知道?你把这种东西搬到全军最高学术会议上来招摇撞骗,你把在座几百号专家当什么?”
林婉儿的眼泪哗哗往下淌,却没有一个人心生怜悯。
大首长转向身边的秘书,声音冰冷:“即刻停止林婉儿一切交流活动,收回全部通行权限。向总院组织部发正式通报函,写明学术造假的全部经过,责令其作出处分。从今天起,军区医院系统不再接收此人。”
秘书低头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刷刷作响。
林婉儿瘫在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妆花了一脸,白大褂皱成一团,先前那副精致高傲的派头碎得渣都不剩。
会场里的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有的摇头叹气,有的神色冷淡,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第三排坐着的苏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敬佩与折服。
苏悦面色平淡,腰背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搁在隆起的腹部轻轻摩挲,始终没有多看林婉儿一眼。
陆寒霆坐在她身边,唇角微微翘着,侧头凑到她耳畔低声道:“我媳妇就是军区定海神针。”
苏悦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没搭理他那句甜话,但嘴角到底还是弯了一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