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霆抱着苏悦冲进急诊室时,整条走廊都被他的脚步声震得发紧。
值班护士刚抬头,就看见他怀里的人脸色白得吓人,唇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陆寒霆的眼睛红得厉害,手臂紧紧箍着苏悦,嗓音哑到发狠。
“医生呢,把你们医院最好的医生叫来,马上!”
护士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后退半步,手里的登记本险些掉在地上。
“陆副师长,您先把苏同志放到诊床上,我们立刻叫人。”
陆寒霆把苏悦放下时,动作压得极轻,可转身时整个人已经绷到极点。
他一把掏出配枪,重重拍在旁边的铁皮桌上,震得桌面药瓶乱响。
“我媳妇要是有一点事,你们今天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急诊室里瞬间死寂,几个护士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赵刚从后面追进来,看到枪的那一刻头皮都麻了,扑上去死死抱住陆寒霆的腰。
“副师长,嫂子还等着救,您别吓护士,您冷静点!”
陆寒霆猛地回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恐惧和暴戾。
“她刚从手术室出来就倒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赵刚被他吼得眼眶一热,仍旧咬牙不松手。
“您要是真把急诊室吓乱了,耽误的是嫂子,您自己想想!”
这句话总算钉进陆寒霆脑子里,他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把配枪抓回,重新插进枪套。
值班护士颤着手拨电话,连声催妇产科和内科赶紧来人。
苏悦躺在诊床上,眉头轻轻蹙着,手指冰凉,额角还有没擦干的汗。
陆寒霆半跪在床边,掌心包住她的手,声音低得发颤。
“苏悦,你别吓我,你骂我一句也行。”
她没有回应,呼吸很浅,疲惫从眼下青影里渗出来,扎得他心口发疼。
没多久,方主任披着棉袄匆匆赶来,头发都没梳齐,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医生。
她一进门就看见陆寒霆红着眼守在床边,心里咯噔一下。
“陆副师长,让我先看人。”
陆寒霆抬眼看她,声音压得极低。
“方主任,她刚做完三个小时手术,出来就晕,她以前再累也没这样过。”
方主任没有多说,伸手搭上苏悦腕脉,又让护士量血压、夹体温表。
急诊室里没人说话,只剩血压计气囊被挤压的轻响。
方主任眉头一开始皱得很紧,指腹在苏悦腕间停了许久,又换了一只手反复确认。
陆寒霆盯着她的脸,心被一点点攥紧,喉结滚动得厉害。
“到底怎么回事,你直说。”
方主任没有立刻回答,又问护士要了苏悦最近的饮食和月事情况。
陆寒霆怔了一瞬,脸色更沉。
“她这阵子一直忙,吃得少,睡得也少,别问这些没用的。”
方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震惊,也有一点说不出的无奈。
“陆副师长,你先别急。”
陆寒霆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别急是什么意思?”
方主任深吸一口气,又认真摸了一遍脉,脸上的凝重慢慢松开。
她转身让护士取葡萄糖水,又开了张化验单,才放下苏悦的手腕。
陆寒霆站在那里,脸色比苏悦还难看。
“方主任,你说话。”
方主任看着他这副要碎不碎的样子,语气缓了下来。
“苏同志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也不是手术出了大问题,她是怀孕了。”
急诊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安静得像整个世界被掐掉了声,连赵刚都愣在原地。
陆寒霆的目光停在方主任脸上,整个人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方主任压低声音,又清清楚楚说了一遍。
“她怀孕了,大概一个半月,今晚晕倒是高强度手术后低血糖,又碰上孕早期反应,身体撑不住。”
陆寒霆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松,枪套扣子被他碰开,配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赵刚吓得赶紧弯腰捡起来,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半个字。
陆寒霆站在诊床前,眼神发直,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方主任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警告。
“她底子不算差,但这段时间太透支了,再这么熬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大人孩子这四个字落下,陆寒霆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他慢慢坐到床边,伸手摸向苏悦苍白的脸,指尖抖得压不住。
苏悦的睫毛安静垂着,平日里那么锋利的人,这会儿软得让人心惊。
陆寒霆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眼眶红透。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苏悦手背上,接着又是一滴。
赵刚看得喉咙发堵,赶紧背过身去,装作给护士让路。
谁能想到战场上被子弹擦过脸都不眨眼的陆寒霆,会在急诊室里哭成这样。
方主任也沉默下来,只给护士递了个眼色,让人把葡萄糖水准备好。
陆寒霆握着苏悦的手,声音碎得不像他。
“苏悦,我们有孩子了。”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可笑意没撑住,眼泪又砸下来。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你这个人,救别人命的时候那么聪明,轮到自己就敢这么糟蹋。”
方主任听得心里发酸,却还是硬起心肠开口。
“陆副师长,孕早期最怕劳累和情绪大起大落,她必须休息,至少半个月不能再上手术台。”
陆寒霆猛地抬头,眼神仍红着,却已经把方才的崩溃硬生生压住。
“我知道,从现在开始,谁也别想再把她往手术室里叫。”
苏悦在这时轻轻动了动手指,眉头慢慢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