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一早,天还没亮透,陆寒霆就出了门。
赵刚在车里等着,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看陆寒霆从霍家老宅的侧门出来,军大衣的毛领子竖着,左手背上缠着的绷带换了新的一层,步子却比前两天稳当了不少。
“去南锣鼓巷。”
赵刚没多问,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清晨薄雾笼罩的胡同里,轮胎碾过路面上还没化透的残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到了南锣鼓巷最深处那扇旧木门前,陆寒霆让赵刚在外面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屋里的灯还亮着,顾老裁缝坐在裁衣的大案板前,花白的头发上别着一根量布用的铅笔,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在做最后的收尾。
案板正中间铺着一件完工的中式盘扣收腰长衫裙,水蓝色的上等苏绣缎面在灯下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白梅的绣纹从右肩蜿蜒而下,每一瓣花都细密到了极致,整件衣裳散发着一种沉静却极其惊艳的美感。
顾老裁缝把老花镜摘下来,用手掌轻轻抚过衣料,指腹在领口的盘扣上停了一瞬。
“你给我的那组身段尺寸,肩宽、腰围、臂长,每一寸都卡得刚刚好,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天生就是穿这身衣裳的好条子。”
陆寒霆站在案板对面,目光落在那件长衫裙上,没有说话。
顾老裁缝站起来,把长衫裙从案板上提起来抖了抖,缎面垂坠下来的弧度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我做了一辈子衣裳,经手过的料子少说也有上千种,但能让我甘心拿出压箱底手艺的,这是最后一件,做完这件我就彻底封手了。”
顾老裁缝把长衫裙仔细叠好,用一层极薄的桑蚕丝纸包裹严实,外面再套了一个深蓝色的绸布袋,递到陆寒霆手里。
“拿去吧,穿这件衣裳的人,值得。”
陆寒霆接过绸布袋,右手指节微微收紧,朝顾老裁缝点了一下头。
“谢顾老。”
他转身走出那扇旧木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好穿透胡同口的薄雾洒进来,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赵刚在车里远远看着他走过来,手里多了个深蓝色的绸布袋,脸上的表情跟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陆团长判若两人,嘴角的弧度虽然浅,但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太满,满到了赵刚都觉得烫眼睛。
“回霍家。”
吉普车驶过南锣鼓巷的时候,阳光把车窗玻璃照得通亮,陆寒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只手搭在绸布袋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的绸缎,那个动作轻得不得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苏悦是在霍家客房里见到这个绸布袋的。
陆寒霆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翻认亲宴的宾客名册,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陆寒霆把一个深蓝色的绸布袋放在了梳妆台上,耳根微微泛着红。
“打开看看。”
苏悦放下名册走过去,解开绸布袋的系带,又拆开里头的桑蚕丝纸,那件水蓝色的苏绣白梅长衫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展开在她面前。
她的手指碰到缎面的一瞬间微微顿了顿,指腹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细腻柔滑的触感,那是最上等的料子才有的质地,温润、服帖,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你什么时候弄的?”
“前天晚上。”
陆寒霆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量你身段的时候你睡着了,我是拿皮尺寸寸比着量出来的。”
苏悦抬起眼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头的内容太复杂,有意外,有触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的柔软。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间的屏风后面换衣服。
几分钟后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陆寒霆的呼吸停了整整两秒。
水蓝色的缎面贴着她的腰线收紧,白梅的绣纹从右肩延伸到腰际,将她清瘦却极其匀称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领口的盘扣一直扣到颈下,露出一截白得耀眼的脖颈。
她原本就冷淡疏离的眉眼,被这身衣裳一衬,那种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被彻底激发出来了,不是小门小户的娇弱,而是将门千金才有的矜傲与从容。
陆寒霆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里的占有欲如烈火般燃起。
他大步跨过去,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板上,将她牢牢禁锢在房门与自己滚烫的胸膛之间。
“陆寒霆!”
苏悦皱了皱眉,手掌抵在他滚烫的胸口上。
“大白天的,吴伯就在外面呢!”
他根本没理会,低下头直接吻了上去,吻得又狠又深,带着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狂热。
铁臂箍着她腰的力道大到了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带离了半寸,直到苏悦被吻得喘不上气,用力拍了他肩膀一巴掌,他才极其不情愿地撤开唇。
他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嗓子哑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穿这身衣裳是什么模样?真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苏悦被他亲得嘴唇微红,眼波流转地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推开他,低头整理被他揉皱的盘扣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