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部三号法兰接口，存在泄漏！”
林野的报告传回总控大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舱底结构图上。
红色标记贴着能源舱下方，旁边的压力曲线还在往下压，每隔两秒便跳出一组新的数据。
楚将军抓起通话器：“能不能打开舱门检修？”
“不能！”林野回得很快，“青山一号已经完成载人隔离，开舱会破坏内部密封，液氮循环还得重新抽空，发射窗口保不住！”
魏长庚走到屏幕前：“压降幅度呢？”
“当前百分之一点一，泄漏速度不快，可法兰附近处于低温收缩状态，升空后温度变化会让缝隙扩大。”
周启航迅速调出热模型，手指敲过键盘：“按照升空后的温差变化，进入平流层前，三号法兰的压降会达到百分之七。”
雷震霆问道：“百分之七会造成什么后果？”
林野盯着模型：“液氮供给不足，推进环冷却能力下降，七组阵列进入高负荷后，最先出问题的是三号和五号环。”
“还能坚持到月轨吗？”聂老问。
“不能。”林野说，“推进环会过热，青山一号需要在大气层外完成护盾展开，那个阶段没有冷却，船撑不过激光照射。”
总控大厅里，雨声压过了外场广播。
倒计时屏幕上，三小时零七分。
叶鸣看着舱底结构图：“不开舱，怎么修？”
林野调出维护通道：“法兰位于舱底检修层，能从内部抵达，通道最窄处四十六厘米，外骨骼无法完整展开，只能穿便携辅助架进入。”
雷小虎已经解开肩部固定带：“我去。”
韩烈伸手按住他的安全扣：“里面没有照明，维护通道还在液氮循环管旁边，温度低，空间窄，你要是卡住，谁把你拖出来？”
“那就把我拖出来。”雷小虎拎起便携外骨骼，“总不能坐在船里看它漏。”
魏长庚抬高声音：“不是逞能的时候，舱内还要完成四十八小时隔离检查，工程师失去行动能力，整套任务都得重排！”
“魏老，您说得对。”雷小虎看向屏幕，“所以我不逞能，我按流程进去，把法兰拧紧，再按流程出来。”
叶鸣接过话：“林野，确认漏点位置。”
“已经完成三轮回音定位，红点就在三号法兰外缘，偏差不超过四毫米。”
“雷小虎，工具够不够？”
“特制盲拧扳手一把，角度套头两个，磁吸螺母定位器一套，够了！”
“不能使用强光照明，不能破坏管路保温层，进通道后每隔三十秒报告一次体征和位置。”
“收到！”
“韩烈负责安全绳与回收，林野给他报位，周启航监控压力，魏老盯温度变化。”
叶鸣抬头看向总控大厅：“这次维修只准成功，不准抢时间，倒计时按程序走！”
舱内，雷小虎扣上便携外骨骼，肩部两侧的柔性支架贴住身体，腰部固定环与维护舱接口锁死。
韩烈检查了三遍安全绳，又把备用牵引带挂到雷小虎腰侧。
“进去以后，左侧第三个分岔口别走错。”韩烈提醒，“走错了会进入能源舱背部，退出来要多绕十二米。”
“十二米而已。”
“那里没有回收空间。”
雷小虎停了停：“记住了。”
林野的声音接入舱内：“舱底维护通道已经降压，三号法兰区域回音图已同步到你的面甲显示器。”
“我能看见。”
“你只能看见通道轮廓，法兰螺栓会被保温层遮住。”
“那就靠手。”
舱门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雷小虎侧身钻入维护通道，安全绳在韩烈手中一点点放出。
外界的灯光很快被舱体结构挡住，面甲显示器也切换成低功率模式，前方只剩下几条模糊轮廓。
“位置报告。”林野说。
“进入第一段通道，左肩擦到管壁，能通过。”
“前方九十厘米有横向支架，头部下压。”
雷小虎贴着通道底部移动，外骨骼发出细微的调整声，肩甲与金属支架擦过，空间里没有多余位置供他转身。
“第二段。”
“继续向前三米，右侧有一根回流管，别压到。”
“收到。”
温度读数从负六十度一路降到负八十七度，雷小虎的呼吸频率开始上升。
周启航报告：“液氮主管路压力百分之一点四，泄漏在加重。”
叶鸣按住通话器：“小虎，是否还能继续？”
“能，别催。”
“没人催你，按照林野指引走。”
“校长，您这话说得比催还急！”
总控大厅里没人笑得出来，只有周启航的键盘声越来越快。
林野盯着回音图：“前方一米，右侧下方就是三号法兰，身体向右转，肩部支架收回。”
雷小虎按下外骨骼锁止键，两侧支架缩进腰部，整个人贴着管壁向右挤。
他的手伸入一处狭窄缝隙，摸到法兰外沿。
“摸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确认螺栓数量。”林野说。
“六颗，左上有一颗松动，右下两颗受力异常。”
“左上是主漏点，先别动，先把右下两颗回半圈，卸掉法兰应力。”
雷小虎没有回答，手掌在黑暗里摸索着扳手接口。
显示器无法呈现螺栓位置，便携探照灯也不能开启，他只能靠手指触碰螺帽边缘，确认套头是否咬合。
“套头进去了。”
“不要拧，报角度。”
“偏右十度。”
“向左调整六度。”
雷小虎调整手腕，扳手在缝隙里转了半圈，金属碰撞声顺着管壁传回总控。
“角度到了。”
“回半圈。”
“正在回。”
压力曲线停止下滑，随后出现短暂回升。
周启航抬头：“压降稳定了！”
魏长庚立刻问：“法兰还在漏？”
“还有，幅度变小。”
“继续！”林野说，“左上主螺栓顺时针拧四分之一圈，不能超过四分之一圈！”
雷小虎的手停住了。
法兰外侧没有可供发力的空间，扳手只能卡在螺帽边缘，扭矩稍大便会带动整段管路偏移。
“这个角度不好使力。”雷小虎报告。
林野翻动回音数据：“你右侧有一块承力肋，手肘抵住，借身体重量拧。”
“我手肘伸不过去。”
“外骨骼腰部支架收缩，右腿向后半步。”
雷小虎照做，右腿在通道底部卡住，他把膝盖抵进固定槽，腰背贴向管壁，手腕重新调整角度。
“现在呢？”
“套头咬合，顺时针四分之一圈。”
雷小虎发力。
螺帽移动得很短，法兰缝隙里的压力声随之改变，细密的气流声消失了一半。
周启航盯着曲线：“压降降到百分之零点六！”
“再四分之一圈。”林野说。
魏长庚马上否决：“不行，温度还在下降，材料收缩后再拧会把垫片压坏！”
林野快速重算：“魏老说得对，不能继续加力，改用右下两颗做均匀补偿，每颗只拧八分之一圈。”
雷小虎喘了两下：“明白。”
他摸到第一颗螺栓，扳手转动八分之一圈，又换到第二颗。
金属卡槽发出两声轻响。
周启航报告：“压力回升，百分之零点二！”
“继续监测。”叶鸣下令。
“压降归零！”周启航抬头喊道，“主管路压力恢复，三号法兰没有泄漏了！”
大厅里响起一片松气声。
叶鸣没有放松：“小虎，检查法兰外缘，确认有没有二次泄漏。”
“正在摸。”
雷小虎的手沿着法兰接缝移动一圈，低温让动作变得迟缓，可每一处连接点都没有气流变化。
“外缘干燥，没有漏点。”
“退回。”叶鸣说，“不要在里面停留。”
“收到。”
回收程序启动，韩烈收紧安全绳，林野按照回音定位调整牵引角度。
雷小虎退过第三段通道时，腰侧支架卡在一处弯管边缘，身体停住。
“卡住了。”他说。
韩烈马上问：“哪里？”
“腰部外骨骼，右侧支架挂住了。”
“能不能收回？”
“收回会顶到回流管。”
林野调出结构图：“把左肩向下压，腰部向左偏十度，再抬右膝。”
雷小虎照着动作调整，支架从弯管边缘脱开。
“出来了！”
韩烈拉动安全绳，雷小虎从维护舱口退回主舱，面甲内的呼吸声粗重，额头已经被汗水浸透。
林野看着压力曲线：“液氮循环恢复，推进环冷却数据正常。”
魏长庚拿起检测表：“法兰修复完成，热循环还要跟踪十分钟。”
叶鸣点头：“全员保持岗位，倒计时继续。”
三分钟后，所有管路数据恢复正常，黄色提示从主屏上消失。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小时。
雷小虎坐在舱内固定座上，抬手擦了擦面甲内侧：“一个小法兰，差点把咱们三个人困在地面上。”
林野回答：“不是法兰小，是你进去的通道小。”
韩烈把备用扳手收回工具槽：“少说两句，体征恢复后再检查外骨骼。”
雷小虎看着舱门：“我这次救了船，能不能把工程师权限保留到月面？”
“看你落地后的表现。”林野说。
“我在舱底盲拧都能修好，还不够？”
“落地以后别把基地模块拆了，就算合格。”
总控大厅里，叶鸣听完舱内对话，抬手切换外场画面。
暴雨仍在发射台周围倾落，青山一号固定在六组支撑臂之间，外壳没有传统火箭的一级、二级箭体，也找不到任何喷管结构。
海外直播镜头推近船体底部。
主持人停了几秒，随后露出讥讽神色：“各位观众，看清楚了吗？这艘所谓的登月飞船，底部没有喷管，没有发动机排气口，甚至没有任何传统推进结构！”
评论区快速滚动。
“他们忘了装火箭发动机？”
“这就是金属铁皮玩具！”
“靠什么飞？靠校徽吗？”
“龙国航天已经开始拍科幻片了！”
叶鸣关掉外网画面，转身看向周启航：“推进环状态。”
“七组正常，青山之心输出稳定，发射前检查还剩三十二项。”
“按表执行。”
新闻官走到他身边：“外面在集中质疑底部结构，要不要提前放出反重力推进科普？”
“不用。”
“可舆论已经被带偏了。”
“让他们说。”
叶鸣看向发射台上的青山一号：“等船离地，解释会自己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