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骨架最后一圈锁扣合拢。
三十六根星纹钢承力柱连成完整结构，巨大的扁圆柱舱体立在总装台中央，推进环承台与六条着陆腿接口全部对齐，车间里所有仪器同时给出合格读数。
马建设抬手按下总装确认键：“主骨架封顶，承力结构误差零点零八毫米，所有锁扣进入固定状态！”
雷震霆站在吊装区旁，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副骨头，总算接完整了。”
车间里响起掌声。
叶鸣没有鼓掌。
他转身走下平台，直接来到军方和专家所在的前排区域。
楚将军刚要开口，魏长庚已经先一步问道：“骨架合拢，下一步就是推进环入位和能源模块合装，按流程，驾驶员名单也该定了。”
“对。”楚将军把手里的资料合上，“载人登月不是做地面试车，三个人要提前进入舱体磨合，生命维持、飞控接口、应急处置都得提前跑通。”
大厅里的议论声压低了。
雷小虎从平台上跳下来，抬手擦掉额头的汗：“校长，名单还用定吗？特训班全员报名，谁过不了就继续练，谁能过谁上！”
周启航从控制台后探出头：“我报名指令系统，林野报名飞控，雷小虎负责机械，韩烈负责安保，分工都现成了……”
“你们几个倒是安排得挺快。”魏长庚看着他，“真到了月轨，飞行员不止会算，还得扛住失重、幽闭、故障和长期隔离。”
雷小虎拍了拍胸口：“十个G我都能扛，月面那点重力还想把我压住？”
“十个G不是登月标准。”楚将军开口，“军方有成熟的载人航天训练体系，王牌试飞员接受过高空失控、弹射、海上迫降和极限旋转训练，驾驶员由军方接管，生存率最高。”
雷小虎的笑容收了。
周启航也停下动作。
楚将军没有避开众人的视线，继续说道：“你们负责科研，军方负责飞行，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谁说的？”
叶鸣只问了三个字。
楚将军看向他：“我说的。”
“军方试飞员懂战机，懂火箭，懂传统航天器。”叶鸣走到总控台前，手指敲了敲登月舱结构图，“但这艘船没有火箭发动机，没有舵面，没有传统推力矢量控制，七组推进环靠场线同步，飞控底层还绑定青山之心的质数脉冲。”
“飞行员可以培训。”楚将军说。
“培训多久？”叶鸣问，“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楚将军没有回答。
叶鸣把图纸翻到飞控接口页：“反重力推进的每一次姿态修正，都不是踩舵和推杆那么简单，推进环的响应速度以纳秒计，场线偏移超过阈值，船体会直接侧翻。军方王牌能把战机拉出极限姿态，不代表能让这七组推进环同时听话。”
“你不信军方？”楚将军的语气沉下去。
“我信军方。”叶鸣抬头，“我不信未经训练的人能驾驶一套全新的物理系统。”
雷小虎把拳头砸在掌心：“说得好！这船是我们造的，底层代码是我们写的，线路是我们接的，谁比我们更熟？”
楚将军没有马上反驳。
只有他清楚，这批学生的确参与了登月舱每一层结构的研发，军方试飞员若要接管，先得从识图开始学。
可载人登月不是课堂答题。
一旦出事，代价不是失败两字能承担的。
他看着叶鸣：“那你准备让学生上？”
“谁达标谁上。”叶鸣回答。
“凭什么达标？”
叶鸣抬手调出新的考核页面，三条线路在大屏上铺开。
“科研主导线，考飞控逻辑、轨道计算、故障推演和临场决策。”
第一条线路亮起。
“机械实操线，考推进环维护、舱体抢修、能源接口和月面装备操作。”
第二条线路亮起。
“战术安保线，考极限环境下的警戒、伤员转移、舱外应急和武器管控。”
第三条线路亮起。
雷小虎盯着屏幕：“三条线都要过？”
“驾驶员不是只会开船。”叶鸣说，“三个人必须互相替补，任何一人失去行动能力，剩下两人也要把任务带回去。”
韩烈从门边走出：“考核多久？”
“七十二小时。”
周启航抬头：“不间断？”
“除必要补水、进食和医疗检查外，不停。”
魏长庚皱起眉：“七十二小时高压考核，强度会不会太高？”
叶鸣看向他：“月面任务周期七天，途中还要面对未知磁场和突发故障。现在不把人逼到边界，到了月球，谁替他们补课？”
魏长庚沉默。
季宗平翻完考核表：“心理评估也在里面？”
“单独设幽闭和失联项目。”叶鸣说，“身体能扛，不代表在舱里还能做决定。”
雷小虎向前一步：“我先报。”
林野抱着数据板走来：“我也报。”
韩烈只说：“算我。”
身后，四百名特训班学生同时向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报名！”
“我报科研线！”
“我报机械线！”
“安保线缺人吗？我来！”
声音一层压过一层，整个车间都在回荡。
叶鸣抬手，所有声音停住。
“报名不等于入选。”他扫过人群，“七十二小时后，名单只有三个人。”
雷小虎咧开嘴：“那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楚将军看着学生们散开登记，眉间的担忧没有散去。
他不怕叶鸣护短，怕的是叶鸣把护短当成了用人标准。
可刚才那一刻，叶鸣没有给任何人名额，连雷小虎也没得到特殊照顾。
这场选拔，至少不是走过场。
楚将军收起资料，压低声音：“我可以给你军方的训练设备和医疗组，但驾驶员必须接受军方安全审查。”
“可以。”叶鸣说，“设备和审查都来，名单由考核结果决定。”
“你要是把学生送上去，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我负责。”
叶鸣的回答没有停顿。
楚将军看了他两秒，转身对参谋下令：“把离心机、幽闭模拟舱和高压救援设备送进来，按最高等级开放。”
雷小虎已经跑到车间另一侧，听见这话，扭头喊道：“校长，第一关是什么？”
叶鸣看向大屏右侧。
“高压离心机。”
雷小虎的笑容僵了一下：“上来就转？”
“上来就转。”
“几倍？”
“从四个G开始，逐级增加，直到淘汰。”
雷小虎走到离心机舱门前，抬手拍了拍舱体：“那我第一个。”
韩烈站在他身后：“别逞强。”
“我不是逞强。”雷小虎扣上安全带，“我是想让你们先看看，什么叫能把船开上月球的人。”
舱门闭合。
外部仪表亮起。
周启航站到控制台前：“离心机自检完成，雷小虎，准备开始。”
“来！”
转速从零开始攀升。
四个G。
雷小虎的身体被压进座椅，呼吸变得粗重，脸颊肌肉绷住，仍然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五个G，状态正常！”
六个G。
外部报名学生里有人撑不住，医疗组迅速按下退出键，舱门打开，第一名淘汰者被扶了出来。
七个G。
雷小虎的声音低了不少：“继续……”
魏长庚看着生命体征曲线：“到八个G要准备强制停止。”
叶鸣没有回答。
仪表盘上的数值还在上升。
八个G。
九个G。
警示灯开始连续亮起。
雷小虎抬头盯着前方：“校长，别停！”
叶鸣站在控制台旁，开口问：“还能说话吗？”
“能！”
“还能思考吗？”
“能！”
“那就继续。”
转速继续推高。
十个G！
离心机发出尖锐警报，雷小虎的呼吸被压成短促的几段，仪表盘上的生命体征一路贴近危险区。
他死死盯住前方红线，挤出一句话：
“我造的船，我自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