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重型装甲押运车在凌晨四点驶入航天基地西门。
车队前后各有两辆军方护卫车压阵,车顶射灯将路面照的雪亮,轮胎碾过新铺的混凝土路面,低沉的引擎声在山谷间回荡。
马建设站在卸货区,手里攥着一叠货运单据。
“到了几台?”
“六台。”押运队长跳下驾驶室,递过签收板,“恒温防震箱,全程温差控制在正负零点五度以内,从矿区到这里没停过一脚。”
马建设走到第一辆车尾部,亲手检查铅封编号。
三吨高纯度光学石英原石,分装在十二个军工级恒温防震箱里,每个箱体重达两百多公斤,外壳喷着“青山科研专项”的红色标识。
这批货是老钟花了七十二小时从三个国家搞来的。
两百亿预算第一笔拨付的五十亿里,光买原石就砸进去了十一亿。
马建设核对完编号,签字放行,随即拨通叶鸣的电话。
“校长,原石到了,品相很好,杂质报告我传到你终端上了。”
“送无尘室。”叶鸣的声音很简短,“魏老在等。”
马建设挂断电话,指挥叉车将防震箱逐一转运。
二十分钟后,第一批原石被推入青山大学地下无尘室。
魏长庚已经在里面站了一夜。
面前的工作台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光路结构图,线条密密麻麻,标注全是他亲笔写的小字。
“这是量子光谱仪的核心光路。”魏长庚指着图纸中央的一块六边形区域,“折射、分光、聚焦三段必须在同一块晶体上完成,不能拼接。”
周启航凑过来看了一眼,“单晶体三段复合?这对材料均匀性的要求……”
“所以才需要最顶级的原石。”
魏长庚拿起一块刚拆封的石英毛坯,对着无尘室的冷光灯举起来。
透明度很高,内部几乎看不到气泡和杂质线。
“不错。”他放下毛坯,“但光有好材料不够,切割和打磨的精度要求是原子级。普通机床根本碰不了。”
雷小虎从旁边探出头。
“魏老,我来磨行不行?”
魏长庚看了他一眼,“你磨过光学镜片?”
“没磨过。”雷小虎老实回答,“但五轴机床我能操到极限,传感器给我的反馈我全吃的住。”
“光学镜片和机械零件不一样,多切一微米就是废品。”
“那就少切。”雷小虎搓了搓手,“魏老您把参数给我,我先拿边角料练。”
魏长庚没有立刻答应,转头看向叶鸣。
叶鸣走到原石箱前,掀开最大的一块毛坯上的防护膜,“魏老,能源特性怎么用?”
“青山之心的引力波模板具备极高的光学对称性。”魏长庚拿出一份计算草稿,“我打算把它的能量分层结构作为光路设计的参照基准,让光谱仪的折射路径和青山之心的第七层谱线完全匹配。”
“这样做的好处?”
“分辨率至少提升两个数量级。月壤里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氦-3,也能被精准识别。”
周启航接话,“我把青山之心第七层脉冲的频谱数据导出来,和光路仿真模型做交叉验证,今晚就能出结果。”
叶鸣点头,“开干。”
接下来三天,无尘室没有熄过灯。
魏长庚和周启航完成了光路结构的全部仿真推演,最终定版的设计图比初稿复杂了三倍。
折射面需要六个不同曲率的纳米级弧面,分光棱镜要求内部应力分布绝对均匀,聚焦段的曲面公差不能超过半个原子直径。
雷小虎拿到图纸的时候,盯着参数看了整整五分钟。
“这玩意儿……比我切过的所有零件加起来都难。”
“怕了?”周启航问。
“怕个屁。”雷小虎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把最好的那台五轴给我腾出来,我搬进最高等级无尘室。”
当天下午,雷小虎带着三名助手进入无尘室。
五轴联动机床经过重新校准,精度被压到极限。
粗磨阶段出人意料的顺利。
石英毛坯在金刚石刀头下被一层层削去多余部分,雷小虎双手稳的像铁浇的,进给速度控制的丝毫不差。
三个小时,六面粗磨全部完成。
镜片雏形已经显现,半透明的石英晶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但真正的挑战在后面。
纳米级精磨开始后,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机床主轴转速降到最低档,刀头每次只切削不到一微米的厚度,冷却液沿着刀刃缓缓流下。
雷小虎盯着传感器反馈的实时数据,额头上全是汗。
十五分钟后,林野在监控端发出提醒。
“雷哥,边缘区出现微裂纹信号!”
雷小虎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查看镜片边缘,肉眼看不到任何痕迹,但传感器的波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跳变。
机床震动。
哪怕是微不可察的共振,在纳米级切削中也会被放大成灾难。
“停机!”雷小虎喊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机床主轴缓缓静止。
魏长庚赶到无尘室,拿着高倍放大镜检查镜片表面。
“裂纹扩展了吗?”
“没有。”林野调出数据,“纹路很浅,还在可控范围内,但如果继续用现有参数切削,振动会让裂纹越来越深。”
魏长庚放下放大镜,皱着眉看向机床。
“机床本身的精度已经够了,问题出在切削过程中的动态响应上。刀头每次接触材料的瞬间,反作用力会引发微米级的弹跳,累积之后就变成裂纹源。”
雷小虎擦了把汗,“那怎么办?换刀头?”
“换刀头治标不治本。”
周启航从终端前抬起头。
“我写一套动态补偿算法,实时读取切削力的变化,让机床在每个行程里自动微调进给量和主轴转速,把弹跳抵消掉。”
魏长庚看向他,“你有多大把握?”
“算法逻辑我清楚,但需要青山一号传感器的原始数据做输入端,延迟不能超过零点三毫秒。”
雷小虎站起来,“传感器我重新布点,响应速度我来保证。”
两人对视一眼。
周启航转身坐回终端,手指飞速敲击键盘,代码一行行滚动。
雷小虎蹲到机床底部,开始拆卸原有传感器支架。
无尘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金属碰撞声。
四个小时后,动态补偿算法编译完成,新的传感器阵列重新装配到位。
周启航把程序烧入机床控制模块,“可以了,先拿边角料跑一遍。”
雷小虎用一块废弃的石英样品进行测试切削。
传感器捕捉到刀头接触材料瞬间的反冲力,数据以零点一毫秒的速度传回控制端,算法在同一个切削行程内完成三次微调。
切面光滑到林野用最高倍率都找不到任何不规则纹路。
“补偿算法有效。”周启航松了口气。
雷小虎没说话,直接把镜片放回工作台。
“继续精磨。”
机床重新启动。
这一次,刀头每走一步,机床都在进行肉眼不可见的自我调整。
镜片边缘的微裂纹没有继续扩展。
进度一微米一微米的推进。
深夜十一点,精磨推进到最后十微米。
雷小虎双眼通红,防护服里的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手指却稳的不像话。
可就在这时,林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应力数据异常!石英内部检测到微量残余应力正在积聚,集中在镜片中央偏左两毫米处!”
魏长庚快步走到数据屏前。
应力分布图上,一个不规则的红色区域正在缓慢扩大。
这是石英晶体在极限加工过程中被挤压出来的内部张力,肉眼完全看不见,但一旦临界——
整块镜片会从内部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