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虎把第一组脉冲环固定在切割台上。
细束切割光沿烧蚀区域缓慢推进，环体外壳被分成两半。内壁受损处并未贯穿，可材料晶格已经发生偏移。
季宗平拿起检测探头。
“烧蚀深度零点一七毫米，没伤到承力层。”
雷小虎换上第二组环。
“这一组只有零点零九毫米，位置却偏了七厘米。七组环承受的能量根本不一样！”
周启航调出通电记录。
“控制器发出的触发指令误差低于零点一微秒，按现有工业标准，已经够高了。”
林野将烧痕坐标输入模型。
“工业标准够高，引力脉冲不认这个标准。”
七处烧痕落入三维场线后，分别对应七组脉冲环失步时的能量汇聚点。
第一秒，七环相位差只有零点四纳秒。
第二秒，相位差升到一点七纳秒。
第四秒结束前，最大差值已经达到六点九纳秒。
雷小虎看完数据。
“六点九纳秒也能烧成这样？”
“单独一组环不会。”林野指向场线交汇区，“七组环共同工作，偏差会叠加。相位差超过阈值，原本用于托举台架的场便会压回环体。”
魏长庚问道：“悬浮过程中为什么没有触发保护？”
周启航调出联锁记录。
“姿态、温度、电流全在安全范围内。相位漂移发生在脉冲内部，现有控制器只记录触发时刻，读不到每个周期末端的累计偏差。”
雷小虎把七组环依次摆上检测台。
“也就是说，咱们刚才托住二十公斤，靠的是前几秒没有散开？”
“对。”
“多撑几秒呢？”
林野给出推演结果。
“第六秒，台架会向左偏移四厘米。”
“第八秒，三号和六号环的场线冲突。”
“第九秒，三级断路会启动。若断路失效，承力架会承受超过设计值三倍的扭转载荷。”
实验厅里的讨论停了。
第一次离地带来的兴奋仍在，可七处烧痕已经把问题摆上桌面。
这不是小误差。
更不是换一批材料便能解决的故障。
周启航把工业时钟日志单独抽出。
“漂移源头在时钟。七套控制器采用同型号晶振，出厂误差也做过校准，可温度、电磁环境和线路长度都有区别。”
季宗平问道：“共用一台主时钟呢？”
“我们已经共用主时钟了。”
“那为什么还会散？”
“主时钟只负责发送触发信号。信号抵达七组控制器后，每套设备仍要依靠本地时钟完成后续脉冲。”
林野在主屏上画出七条时间轴。
“起点相同，后面的每一个周期却存在微小偏差。功率越高，脉冲越密，误差累积越快。”
雷小虎将百公斤平台设计表调出来。
“按计划，下一轮要放大十倍功率，验证百公斤载荷。”
“十倍功率下会怎样？”
周启航把实测漂移代入模型。
七条时间轴才运行零点七秒，便分散到安全区外。
主屏随即给出红色结果。
【场线失配。】
【横向输出无法闭合。】
【环体烧蚀风险：高。】
雷小虎把工具放回桌面。
“二十公斤撑了四秒，百公斤连一秒都撑不到？”
“这还只计算时钟漂移。”林野补充，“平台质量增大后，姿态修正也会占用控制周期，实际窗口更短。”
魏长庚看向周启航。
“现有原子钟能不能接进来？”
“基地那台铯原子钟的短期稳定度不够。它适合长期计时，七环同步需要的是高频段短周期基准。”
“国家实验室有更高等级的设备。”
“送过来要走审批和保密运输，最快二十天。就算拿到设备，也要重新设计接口。”
雷小虎问道：“能不能先造百公斤平台，只开低功率？”
“不行！”
叶鸣从总控台后开口，实验厅内无人再争。
“二十公斤台架已经留下七处烧痕，问题没有解决，百公斤测试暂停。”
雷小虎看了看完成一半的承力架。
“平台结构已经下料，停下来会不会浪费工期？”
“结构照常加工，不通电。”
“可咱们刚拿到离地数据……”
“拿到数据，不等于拿到成熟设备。”
叶鸣将百公斤测试审批表退回。
“二十公斤出问题，损失七组缩比环。百公斤出问题，会毁掉整套平台，还会伤到测试区人员。”
“想赶进度，可以多开加工线，不能拿安全标准换时间！”
魏长庚在审批表上签下暂停意见。
“叶校长说得对！首轮成功最容易让人冒进。先解决同步，再谈载荷放大！”
周启航靠在椅背上，盯着七条分散的时间轴。
“换晶振不行，共用主时钟也不行。难道要给每个脉冲环铺一条等长线路？”
林野摇头。
“线路能做等长，温度和材料状态却做不到相同。”
季宗平拿过一块切开的环体。
“能不能让七组环互相校时？一号环发信号，其余六组跟随。”
“传递仍有延迟。”周启航回应，“主从结构还会让一号环承担全部基准压力。一号环失步，七组全散。”
雷小虎把检测架推到桌边。
“那就找一个不会漂的东西！七组环都盯着它跑，谁慢了谁追，谁快了谁等！”
“哪有不会漂的工业时钟？”
话刚出口，林野翻动数据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工业时钟目录，而是打开另一份加密记录。
质数序列。
第二层、第三层、第五层、第七层。
那是青山之心在稳定状态下释放的结构脉冲，每次输出都由反物质内壳自行完成，周期长期保持一致。
林野将质数脉冲记录拖到七环烧痕坐标旁。
周启航坐直身体。
“你要用它校时？”
“青山之心的脉冲不依赖晶振，也不依赖控制器。”
魏长庚看着两组数据。
“那是反物质容器！为了一个时钟，把推进台架接到反物质能源上？”
“不接能源。”
林野放大第七层壳的原始脉冲。
“只读节拍。”
“让青山之心充当天然基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