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鸣在黑板上写下六个字。
“先无人，后载人。”
第一会议室内，四百名学生坐满阶梯座位。魏长庚、季宗平和林野等人坐在前排，桌上摆着第八层壳解析出的引力脉冲结构图。
雷小虎盯着黑板。
“校长，课题不是无人登月验证器吗？咱们第一艘就上月球？”
“不上。”
“那验证什么？”
“先验证它能不能离地，能不能稳定，能不能按控制指令落回原位。”
叶鸣在黑板下方画出三条横线。
“登月计划分三阶段。”
“第一阶段，无人验证。”
“第二阶段，月面着陆。”
“第三阶段，载人登月。”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迅速停下。
叶鸣指向第一条横线。
“首台验证器只做近地场测试，不进入轨道，不飞出基地，不装生命维持舱，也不碰载人环节。”
雷小虎问道：“离地多高？”
“第一轮目标不是高度。”
“那看什么？”
“看推进环能不能产生稳定场，看多组脉冲能不能同步，看设备失效后能不能安全回落。”
魏长庚敲了敲桌面。
“先把能源边界说清楚！微型聚变炉能长期供电，可引力脉冲启动时的功率峰值还没测过。”
“能源核心由您负责。”叶鸣回应，“推进核心交给林野和周启航。两套系统分开验算，合装前各自过关。”
魏长庚抬头问道：“你要双核心？”
“对。”
主屏上出现验证器的初步框架。
中央位置是一台缩小后的无中子微型聚变炉，外围环绕七组引力脉冲结构。聚变炉负责持续供能，脉冲阵列负责产生推进场。
季宗平检查结构距离。
“聚变炉和脉冲环靠得太近，电磁环境会互相影响。”
周启航调出青山之心的质数脉冲记录。
“能源输出可以先经过隔离母线，再分成七路。每一路独立控制，推进环不直接读取聚变炉时钟。”
魏长庚摇头。
“独立控制也要共同基准。不然七个环各跑各的，场线还没合拢，结构先受扭矩。”
“同步问题单列。”叶鸣在任务表上写下一项，“现在先定总体路线，不越过技术步骤。”
林野起身走到主屏前。
“传统运载路线依靠发动机推力克服重力，离地后持续加速，再分级进入轨道。”
“我们的路线要重画。”
他把地面、稠密大气层、近地轨道和月球转移轨道分成四个区域。
“起飞阶段，验证器垂直升空。”
“离开近地强干扰区后，切换为场推进转轨。”
“整个过程不抛级，不分离箭体，也不依靠喷口改变方向。”
一名结构组学生举手。
“垂直升空时，外形还要按火箭做吗？”
“不按火箭定，也不能忽略大气。”林野回应，“场推进能处理重力，不代表空气阻力消失。外形要等推进阵列、承力结构和热流数据共同确定。”
雷小虎接过话。
“先别画漂亮外壳！推进环直径多大，安装间距多少，承力点落在哪，全没定呢！”
“没有内部结构，外形画得再漂亮也造不出来！”
叶鸣在黑板上写下“可制造”。
“总体方案要服从工程条件。”
“画得出来，算得出来，还得加工得出来。”
雷小虎拍了拍桌上的加工表。
“这条我负责！推进环材料先用常温超导复合结构，外层承力壳用星纹钢，尺寸从小做起！”
季宗平问道：“星纹钢用于原型，成本和加工时间都高。第一台近地验证器需要上全套材料吗？”
“承力环用，非关键外壳先用普通航空合金。”雷小虎回答，“原型机是查问题，不是拿去展览！”
叶鸣点头。
“材料分级。该花的钱不省，不承担核心载荷的区域也别乱堆成本。”
魏长庚把聚变炉模型缩小到主屏中央。
“现有第二代反应炉仍有集装箱大小，装进近地验证器不现实。”
“还能压到多小？”
“去掉中子防护结构后，核心体积能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再把冷却和能源母线重排，实验型能做到两米以内。”
林野问道：“重量呢？”
“连同冷却系统，首版不会低于三吨。”
“第一台台架不装完整聚变炉。”叶鸣说道，“先用外接能源，验证推进环本身。推进结构过关后，再做能源合装。”
魏长庚点头。
“这个顺序对。否则推进故障和能源故障混在一起，查数据都无从下手。”
周启航打开任务分解表。
“缩比台架定多重？”
雷小虎看过七组脉冲环的最小加工尺寸。
“二十公斤。”
“太轻会不会测不出承载变化？”林野问道。
“脉冲环再缩，制造误差会吃掉结构效果。二十公斤已经是现有设备能加工的最小工程台架。”
“那就二十公斤。”叶鸣拍板，“只验证离地效应和短时稳定，不追求高度，不追加无关系统。”学生组开始分工。
结构组负责七环承力架。
材料组负责常温超导复合环。
控制组建立脉冲同步模型。
测量组则用青山一号布置六向采样，记录台架每个方向的位移和姿态变化。
林野把近地路线图收回。
“总路线还缺返回段。”
“垂直升空以后，场推进转轨。回来时呢？”
周启航调出反向场线。
“理论结构允许脉冲相位反转，减速和下降能共用同一套推进阵列。”
“理论允许不够。”叶鸣说道，“返回、悬停、失效回落，后面全要单独验证。现在不把它们写成已完成。”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这不是口号。
也不是在黑板上画一条通往月球的线。
每一段路线都要拆成零件、数据、材料和测试。少一个环节，船便只能留在图纸上。
魏长庚翻到第八层壳原始数据页。
“结构图有了，脉冲频段也有了。启动参数在哪？”
林野将原始频段逐行展开。
七组脉冲环的排列方式、场线方向和理论输出都能读取，可启动阶段只有一段空缺。
没有初始相位。
没有首轮功率。
也没有七环进入同步状态的先后顺序。
周启航连续查了三遍。
“第八层壳只给了结构，没有给点火钥匙。”
雷小虎靠近屏幕。
“照着图造出来，也开不了机？”
“强行通电只会得到仪器噪声。”林野回答，“七组环若起始相位相冲，还会烧毁材料。”
叶鸣拿起笔，在任务表最上方写下一行。
“缩比台架先造。”
“启动参数，不猜，不抄，也不跨级。”
他放下笔。
“第八层图纸没给的部分，我们用实验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