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十三倍!不是十三个点,是十三倍啊!”
周启航半个身子压在主控台上,嗓子已经喊劈了,手指还在屏幕上戳。
魏长庚三步冲过去,老花镜挂在鼻尖上晃。
“你把话说清楚!哪个数十三倍?!”
“氦-3产率!”周启航一把把曲线拖到主屏,“魏老您看这个拐点——”
“前一小时0.0003克。”
“现在0.0041克。”
“它不是慢慢爬上来的,它是拐了个直角冲上去的!”
季宗平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站在冷地板上。
“容器那边呢?第七层开多少了?”
“2%。”林野把眼镜往上一推,声音发紧,“从0.31%到2%,没有任何外部触发。”
“它自己推的。”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魏长庚扶着台沿站了两秒,回头就吼。
“能量输出!输出有没有失控?!”
“没有!”周启航手掌拍在恒功率整流那一格上,“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
“开度涨了六倍,能量输出还是那条直线!”
“波动小于0.005%!”
“它开大壳,不是为了多吐能量。”
“它是为了——多送模板。”
季宗平一屁股坐在地上:“模板信息量呢?”
“指数级。”林野的手在键盘上抖了一下,敲错一个键,又退回来重敲,“季老,我给您念个数。”
“昨晚炉膛里的双螺旋排布路径,是十七条。”
“现在——”
他停了半口气。
“四千三百条。”
“它在往炉膛里疯狂灌图纸。”
魏长庚整个人往前撞在椅背上,撞得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长响。
“灌图纸……”
“它嫌炉子造得慢,自己动手加产线了?!”
“林野,浓度。”叶鸣开口。
从头到尾,他一直站在观察窗前,隔着厚玻璃看那道幽蓝的光。
“临界浓度倒计时,重新算。”
“正在跑。”林野把新产率代进模型,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眼睛贴着屏。
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爬。
“……出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掉得干干净净。
“不是五十二天。”
“九十六小时。”
控制室里一片死沉。
雷小虎手里的牛肉面碗“咣”一声磕在机箱上,汤淌了半机柜没人管。
“九十……”
“四天?!”
“昨天还说五十二天,老子刚打算慢慢蹲着,它给我压到四天?!”
“喜事啊!”季宗平从地上撑起来,笑着,眼睛却红着,“老魏!四天后咱们就能切第二代了!”
“全世界一整代,咱们直接跳过去!”
魏长庚没笑。
老头子转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把冷却系统的监测页调出来,一行一行往下扫。
扫到第三行,手指停住。
“老季。”
“干啥?”
“你过来看这个数。”
季宗平凑过去,看了三秒,笑僵在脸上。
“超导环流缓存……温度每小时爬0.1度?”
“对。”魏长庚点在读数上,“昨天不爬。”
“昨天它开0.31%的壳,缓存吃得下。”
“今天它开2%,模板信息量翻了两百多倍,缓存里过的能量密度跟着涨。”
“它现在是在拿咱们的缓存当砧板。”
周启航一头扎回键盘:“液态氦消耗量我查一下——”
十几秒后,他声音都变了。
“魏老。”
“预估每小时四十升。”
“实测——一百二十七升。”
“三倍多。”
季宗平往后退了半步,手在身后摸桌子,摸空了两回。
“三倍……”
“咱们储量按五十二天配的,现在按九十六小时的强度烧……”
“撑不到七十二小时。”周启航把话接完,“到第七十二小时,冷却系统过载宕机。”
“宕了会怎样?”雷小虎问。
魏长庚回头看他一眼,眼白全是红丝。
“宕了,磁笼场强掉,超导缓存热崩。”
“炉子必须停。”
“停一次呢?”
“停一次,炉膛温度掉下来,模板效应断链。”
老头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压。
“之前攒的两点四个百分点,全打水漂。”
“从零开始攒。”
雷小虎脸一下白了。
“也就是说……”
“它给咱们四天。”
“咱们的机器只能撑三天?”
没人回答他。
季宗平弯下腰,把那只掉在门口的拖鞋捡回来,穿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栽了。
“叶校长。”老头子声音发飘,“这回不是软刀子了。”
“这回是纯硬件的账。”
“算力咱们有,脑子咱们有,人咱们有。”
“可液态氦不够就是不够,冷却阵列没有就是没有。”
“这东西不讲道理。”
叶鸣从观察窗前转过身。
他没看那群人,先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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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
“到!”那头老钟声音沙的,明显没睡,“校长您说!”
“低温液氮冷却阵列。”
“最高规格,工业级,能并进闭式循环的。”
“全国市面上有多少,扫多少。”
老钟那头“嗤啦”一声,像是抓了张纸。
“校长……这玩意儿不是白菜,一台就得两千多万,全国现货加起来也就十几台——”
“十几台我全要。”
“加上液氦,加上备件,加上转运。”
“预算不设上限。”
老钟愣了半拍。
“不……不封顶?”
“老钟。”叶鸣把手机往耳边压了压,“我给你个时间。”
“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后,我要在升降机口看见货。”
“路上你随便怎么弄,包机、包专列、清高速,钱不是问题。”
“少一台,你回来跟我解释。”
那头静了半秒,跟着一声吼。
“得令!!”
“老子这就去!”
电话挂了。
叶鸣手指在心里一按,系统面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教育资金支出:4.5亿】
【余额:137.65亿】
后颈一阵轻嗡,过去了。
他脸上没露一点。
“启航。”
“在!”
“广播。”
“全校特训班,原定三天休假,全部取消。”
“地下基地进入最高级别科研战备。”
“通知食堂,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不熄火,宵夜按顿算,牛肉不限量。”
“通知张铁柱,供电、冷却、消防三班倒,炉膛区一人不许单独进出。”
“九十六小时。”
叶鸣抬手,指着屏幕上那条一路向上的产率曲线。
“它给咱们四天,咱们就四天里把机器换一遍。”
“它涨,咱们跟着涨。”
“它不停,咱们也别想睡。”
四百个学生站在那儿,眼睛一个个亮起来。
雷小虎抹了把嘴,把地上那碗面渣一脚踢开。
“干!”
“老子这就去清作业区!”
他刚要往门口冲,马建设从走廊那头挤进来,工装后背整片湿透。
“校长!等等!”
“我刚跟工程组核过管线图……”
老马喘得说不出整句话,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新的液氮阵列,得并进现有的闭式循环。”
“并网点在反应炉外围三号环廊。”
叶鸣看着他。
“说重点。”
马建设咽了一下,抬起头。
“重点是——炉子在烧。”
“全功率烧着,一秒都不能停。”
“三号环廊现在外壁温度,一百四十七度。”
“咱们要拧螺栓的位置,离主管线不到二十公分。”
老马声音发抖。
“校长,这活等于……”
“等于让人蹲在火山口上,一颗一颗拧螺丝。”
“碰错一根管子,整条循环炸压。”
“底下的人,一个都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