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下旬。
安源县的春风里夹着些许燥热。
新校区三百亩的工地上,机器轰鸣声震天响。
叶鸣头戴黄色安全帽,踩着满是泥巴的劳保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马建设跟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卷图纸,扯着嗓子大喊。
“叶校!幼儿园、小学部、初中部,三个学部的主体结构,今天上午全线封顶了!”
马建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指着前方三座拔地而起的庞大建筑群。
“就这进度,全省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家!一百四十个施工队连轴转,人歇机器不歇!”
叶鸣停下脚步。
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视线扫过那三片气势恢宏的建筑。
“质量呢?”叶鸣问得很直接。
“您放心!”马建设拍着胸脯,砰砰直响,“监理团队二十四小时盯着。用的全是国标最高规格的钢筋水泥。谁敢在材料上动手脚,我马建设第一个把他填进地基里!”
叶鸣点点头。
他心里有数。
账上趴着五亿多教育资金,钱给得痛快,工程自然干得漂亮。
“通知财务科。”叶鸣转头看向身后的宋茵,皮鞋在碎石子上蹭了蹭,“今天封顶,给所有工地的工人们加餐。每人发五百块钱封顶红包,从对公账户的基建款里走。”
宋茵快速在平板上记录,边记边问:“叶校,那接下来的内部装修和硬件采购……”
“全部用最高标准。”叶鸣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幼儿园的游乐设施,全订进口环保材料。小学和初中的实验室,照着高中的标准往下压一级配置。钱不够,随时找我批。”
宋茵手抖了一下。
笔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三个学部的顶配装修?
那得烧进去多少钱啊!
但她没多嘴。
在青山中学,叶鸣的话就是铁律。
只要是花在学生身上的钱,这位校长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下午。
叶鸣回到高中部办公楼。
刚进门,就听见陈青萍在走廊里打电话。
“张老师,对,京城那边的户口关系不用管,咱们这边直接走国家级实验基地的特殊通道……”
陈青萍看见叶鸣,赶紧捂住话筒,快步走过来。
“叶校,新校区的师资配置,基本摸底结束了。”陈青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从京城挖来的七十五名特级教师,已经全部落编。现在就等九月份新校区投入使用。”
叶鸣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沾了泥的安全帽随手扔在沙发上。
“辛苦陈校长。”叶鸣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仰头喝了一大半,“小学部和初中部的招生简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拟好了。”陈青萍跟进办公室,把一份文件递过去,“不过叶校……咱们这学费定价,是不是太低了?”
叶鸣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每学期一千五百块。
包吃包住,连校服和教辅材料都算在里面。
“低吗?”叶鸣反问。
“这可是顶配的硬件和京城特级教师的师资啊!”陈青萍急了,“放在省城,这种私立学校一年起码十万打底!咱们收一千五,连食堂的伙食费都不够塞牙缝的!”
叶鸣把水杯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校。”叶鸣看着她,眼神透着股执拗,“我办学校,不是为了赚钱。”
“青山中学从高中部建校那天起,规矩就定死了。”
“有教无类。”
叶鸣指了指窗外。
“这县城里,多的是砸锅卖铁供孩子读书的普通家庭。我要是收十万一年,那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学校账上的教育资金,足够养活这几个校区。”
陈青萍张了张嘴。
她看着叶鸣那张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心里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这年头。
谁办私立学校不是为了捞钱?
可眼前这个男人,砸了几个亿建起全亚洲最豪华的学校,却只收一千五的学费。
这是真拿命在做教育啊!
“明白了。”陈青萍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招生宣传。”
傍晚时分。
高三特训区。
四百台深潜舱整齐划一地运转着。
傅知行拄着拐杖,站在监控台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魏长庚和季宗平坐在旁边,手里各自拿着一叠厚厚的试卷,眉头紧锁。
叶鸣推门走进来。
“傅老,情况怎么样?”
傅知行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亢奋。
“叶校长,你这深潜舱,简直是作弊神器!”
傅老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才不到一个月时间!”
“这四百个崽子,已经把历年高考的真题库刷穿了三次!现在连清北自主招生的超纲题,对他们来说都像喝水一样简单!”
魏长庚抓了一把稀疏的头发,满脸无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季,我没题可出了。”魏长庚把手里的卷子往桌上一摔,“这帮小怪物,昨天居然嫌我出的物理压轴题没有挑战性,自己动手把题目改了,还顺便推导出了三个新公式!”
季宗平推了推老花镜,苦笑连连。
“我也一样。数学竞赛题已经压不住他们了。”
叶鸣听着两位泰斗的抱怨,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一台深潜舱前。
舱门正好打开。
周启航摘下头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见叶鸣,立刻嚷嚷起来。
“叶校!这题库多久没更新了?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套路,做着都没劲啊!”
旁边的雷小虎也钻了出来,大声附和。
“就是!叶校,能不能给咱们整点刺激的?就这难度,高考咱们闭着眼睛都能拿满分!”
四百名学生陆陆续续出舱。
没有疲惫。
没有焦虑。
只有对更高难度知识的极度饥渴。
他们现在就像一群饿极了的狼,急需新鲜的猎物来填饱肚子。
叶鸣看着这群嗷嗷叫的学生,双手抱胸。
“嫌题简单?”
“行。”
叶鸣转头看向傅知行。
“傅老,把难度再往上提一档。直接拿大学期末考试的卷子给他们练手!”
傅知行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好!只要他们吃得下,我老头子就把大学的知识库全给他们搬过来!”
特训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群学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就在青山中学热火朝天备战高考的时候。
省城。
省教育厅。
一间保密级别极高的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省教育厅厅长秦沛然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手里那份刚刚从京城机要局传真过来的绝密文件,脸色铁青。
会议桌两侧的几位副厅长,全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好一个釜底抽薪!”
秦沛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实木桌面震得水杯直晃。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个半月!”
“京城那边突然下发通知,今年安源省的高考,全面取消省内自主命题!”
秦沛然猛地站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
“直接启用封存了五年之久的‘地狱级全国甲卷’!”
“这套卷子,当年因为难度过高,导致全国重本上线率暴跌三个百分点,被教育部紧急封存!”
“现在居然要拿出来对付我们安源省的考生?”
一位副厅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秦厅……这摆明了是冲着青山中学去的啊……”
“齐镇远虽然进去了,但他背后的那些人,这是要下死手啊!”
秦沛然咬紧牙关。
他当然知道这是冲着谁来的。
这是京城那帮资本大佬,对青山中学,对叶鸣的终极报复!
他们要用这套变态级别的试卷,把青山中学那四百个天才,彻底埋葬在考场上!
“备车!”
秦沛然抓起桌上的绝密文件,大步往外走。
“去青山中学!”
“这件事,必须立刻通知叶鸣!”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