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校，您一晚上没睡？”
宋茵端着豆浆推门进来，看见叶鸣还坐在办公桌后，吓了一跳。
“嗯。”叶鸣抬头，眼里有血丝，精神却好得反常，“刚结完账。”
“结账？老吴不是明天才来对账吗？”
叶鸣笑了笑，没解释。
他说的账，宋茵看不见。
凌晨一点，那块面板在他脑子里亮起来时，他正核对工地的钢筋采购单。一行行数字跳出来，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笔。
满意度达标，一千四百二十一人。
感恩度达标，一千零三人。
教育资金，一千四百二十一万。个人资金，十万零三百。
又是一千四百多万。
学校那个教育专户，这下逼近二亿了。
叶鸣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
九月那波五千万隐藏奖励砸进来，加上学费、月月结算、高考那笔奖励……账上的钱，像滚雪球。
可他一分没敢乱动。
工地七千二百万的预算压着，新老师的薪水、《青山密钥》的印刷、校友关怀那笔垫付……每一笔，都得过明路，都得经得起查。
教育资金，专款专用。铁律。
“叶校，您乐啥呢？”宋茵把豆浆放他面前。
“账上又宽裕了。”叶鸣收回神，“够把校友关怀基金做成制度了。”
宋茵眼睛一下亮了：“真的？陆文韬他妈那笔医药费……”
“不光垫这一次。”叶鸣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以后凡是青山的校友，家里出大事，学校兜底。立章程，公开，合规，谁都挑不出毛病。”
宋茵盯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
跟了叶鸣一年多，她见过他砸钱砸得眼都不眨。可每一笔砸下去的，都砸在人身上。
“前两天周董那帮人，拿陆文韬他妈的病往死里逼。”她声音低了，“这基金一立，他们那点钱，就再也勾不动孩子了。”
“勾不动。”叶鸣点头，“他们越想拿命做文章，我越要把命给兜住。”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新生月考的复盘，安排了吗？”
“明天下午，苏老师牵头。”
“我也去。”叶鸣敲了敲桌子，“周启航那批苗子盯紧点。底子薄，别让他们飘。”
宋茵记下来，刚要走，叶鸣却忽然安静下来，目光落在桌面。
那一行淡蓝色的字，只有他看得见。
声望值：5.4%。
提示：声望值将在下次升级评估中作为核心参考。
声望。
从省台那期《教育前线》开始，这指标就冒出来了。开源教辅、无人机晚会、督导组那句“堪为典范”……一桩接一桩，往上推。
5.4%。
破五了。
叶鸣不全懂这数字意味着什么，但“核心参考”四个字，他听明白了。
学校，要往上跳一级了。
他没声张。这事，只能他自己知道。
“叶校，豆浆凉了。”宋茵提醒。
叶鸣端起来喝了一口。
真凉了。他也没在意。
——
城西，光明中学。
陈德发的手机响了。是周董。
“陈校长，东西到了。”周董声音慢悠的。
“什么东西？”
“市里的文件。”周董轻轻笑，“新一轮民办学校星级评级，下月启动。”
陈德发心里一跳：“评级？”
“嗯。标准我看过了。”周董一字一顿，“办学历史，占两成。师资职称，两成五。生源质量，三成。”
陈德发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唰地亮了。
历史。职称。生源。
这三样加起来——七成五的权重！
青山中学办了才一年多，历史几乎为零；高薪挖来的老师再牛，有几个评上高级职称的？生源更别提，接的全是别人挑剩下的！
“周董！”陈德发声音都抖了，“这……这简直是给咱们量身定做的！”
“叶鸣会砸钱。”周董淡淡道，“可这三样，钱砸不动。”
“对！”陈德发猛拍大腿，“高级职称得熬年头，生源底子改不了，历史更是凭空变不出来！他叶鸣再有钱，也变不出二十年校史！”
“光明，五十年办学，高级职称教师四十多个，生源全是中考前列。”周董笃定得很，“评级标准一摆，你稳拿五星。”
“那青山呢？”
“撑死，C。”周董顿了顿，“评级一出，明年招生指标卡死。他想扩招？门都没有。”
陈德发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折腾大半年，被叶鸣压得抬不起头。督导组、统考、开源、晚会……一次次被打脸，一次次砸茶壶。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
这一回，是规则。
是叶鸣再有钱、再有人心，也跨不过去的那道坎。
“专家组那边，我去打点。”陈德发压低声音。
“不用太急。”周董挂电话前留了一句，“规则这东西，本来就站咱们这边。”
——
青山中学。
叶鸣刚送走宋茵，内线又响了。马建设。
“叶校，不好了！”马建设声音发急，“市教育局刚下通知——民办星级评级，下月启动！”
叶鸣握着话筒，没急。
“标准呢？”
“我托人弄到草稿。”马建设喘着气，“历史、职称、生源，权重高得吓人！咱们……一样都不占啊！评成C，明年招生废一半！”
电话这头，静了几秒。
叶鸣的目光，落在玻璃板下压着的那行字上——
堪为典范。
旁边，还压着老校长那四个字：这才是校魂。
“马哥。”他开口，稳得很，“慌什么？”
“叶校，这刀都架脖子上了！”
“评级看的是数据。”叶鸣一字一顿，“咱们最不缺的，就是真数据。”
他挂了电话，拉开抽屉，把那份《青山教研成果及社会影响力报告》抽出来，往桌上一拍。
陈德发要拿历史、职称、生源这三把刀架他脖子。
行。
那就看看——这三把刀，砍不砍得动一个把全省教辅都掀翻了的青山。
叶鸣拿起笔，在报告封面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底蕴。
谁说底蕴，是按年头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