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鑫源商贸写字楼。
钱海涛盯着手机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材料商、包工头、设备租赁商……平时一口一个“涛哥”的人，现在全在催命。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周董助理“老K”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了。
“K哥，周董怎么说？那五十万……”
“钱总。”老K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董让我带句话。鑫源商贸是你钱海涛个人的产业，跟周董、跟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钱海涛脑子里“嗡”的一声。
“K哥！咱们是一条船上的！那五十万是周董……”
“钱海涛！”老K厉声打断，“说话讲证据！什么五十万？周董根本不认识你！你那些烂账，自己擦干净。要是牵连到别人，不用公安动手，周董先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嘟——嘟——”
电话挂断了。
钱海涛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弃子。
他彻底成了弃子！
“砰！”
他猛地把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成蛛网。
“姓周的！你过河拆桥！”钱海涛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老子给你当了三年手套，现在想一脚踢开？做梦！”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涛哥！不好了！城南那个项目的供应商把大门堵了，说要是不结款，就去法院申请破产清算！”
钱海涛颓然跌坐在老板椅上。
众叛亲离。
账户被冻结，资金链断裂，现在连背后的靠山也把他切得干干净净。
他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同一时间，青山中学，校长办公室。
罗祥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杯里的浮叶。
“叶校长，民事这边基本稳了。”罗祥抿了口茶，“财产保全裁定已经下来，钱海涛名下三张卡，两套房产，还有他老婆名下的一辆保时捷，全冻住了。”
叶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施工进度表。
“他那边什么反应？”
“狗急跳墙呗。”罗祥冷笑一声，“听说今天鑫源商贸门口堵了一堆要账的。他那个靠山周董，早上通过中间人放话了，说鑫源的事纯属钱海涛个人行为，跟集团毫无瓜葛。”
叶鸣停下笔，抬起头。
“切割得挺快。”
“资本的常规操作。”罗祥放下茶杯，“不过，刑事这边才是重头戏。公安经侦已经介入了，正在查那三道空壳公司的流水。只要查实那家‘教育咨询’皮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案子就能往上捅。”
叶鸣点点头，目光锐利。
“罗律师，民事赔偿是次要的。我要的是刑事这根线，死死咬住那个‘教育咨询’。”
“明白。”罗祥推了推眼镜，“钱海涛现在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了。这种时候，他要么跳下去，要么……反咬一口。”
“那就让他咬。”叶鸣声音平静，“他咬得越狠，背后的鱼露得越多。”
十月三日，国庆假期。
青山中学的校园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
但新建成的综合实验楼三楼，物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陈小溪穿着实验服，盯着眼前的电磁感应装置，眉头紧锁。
“又失败了。”她叹了口气，拿笔在记录本上划掉一组数据。
“线圈匝数不对，磁场分布不均匀。”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小溪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化学老师林博正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林老师？您怎么没回家？”
“路过，看这灯亮着。”林博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瞥了一眼实验台，“唐砚回老家了，走之前把你这堆破铜烂铁托付给我，让我盯着点，别把新实验室炸了。”
陈小溪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想再试一次那个电磁制动模型。”
“试可以，但方向错了。”林博拿起桌上的游标卡尺，敲了敲铁芯，“你只考虑了理想状态下的磁通量，没算边缘效应。高中的物理模型，到了大学实验室，得加修正系数。”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重新绕线。我陪你弄。”
陈小溪愣住了：“可是林老师，这是物理实验……”
“物理化学不分家，底层逻辑都是能量守恒。”林博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赶紧的，弄完早点去食堂吃饭，李师傅今天留了红烧肉。”
实验室里重新响起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窗外，秋日的阳光洒在崭新的实验台上。
陈小溪低头绕着线圈，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就是青山中学。
哪怕是在假期，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实验，也永远有老师愿意为你托底。
夜幕降临。
城西，一间没有开灯的出租屋里。
钱海涛坐在沙发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屋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酒精味。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这是他在给周董当手套时，偷偷留的后手。
里面不仅有那家“教育咨询”皮包公司的真实股权穿透图，还有周董通过地下钱庄洗钱的全部账目明细。
原本，他打算拿这东西当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来。
现在，万不得已了。
周董想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想让他去坐牢？
“呵呵……”
钱海涛在黑暗中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他摇晃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姓周的，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他把U盘揣进贴身的口袋，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他摸出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周吗？我是钱海涛。”
“对，我手里有猛料。青山中学的，还有……更大的鱼。”
“明天见个面。东西给你，保你拿个新闻大奖。”
挂断电话，钱海涛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下水道。
黑暗中，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网，已经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