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罗祥的助理把一份银行流水送到了校长办公室。
叶鸣翻开第一页，宋茵凑在旁边。
罗祥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叶校长，那笔五十万，我查清楚了。”罗祥的声音不紧不慢，“分两笔进的鑫源账户。”
“两笔?”
“对。第一笔三十万，来源是钱海涛名下那家建材公司，直来直去，没绕弯。”罗祥顿了顿，“问题在第二笔。”
叶鸣的指尖压在纸面上。“第二笔怎么了?”
“二十万。绕了三道。”
“三道?”
“第一道转进一个体户账户，第二道又划到另一家注册不到半年的公司，第三道——”罗祥的语气慢下来，“才落到鑫源。”
宋茵忍不住插话:“绕这么多圈干嘛?”
“洗。”罗祥只说了一个字，“把钱的源头洗模糊。一般人查到第二道就放弃了。”
叶鸣盯着流水最末那个账户名，愣了两秒。
那个名字他不认识。
“罗律师，最后那个账户，是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叶校长，这个我认识。”罗祥的声音压低了，“本地一家挂着教育咨询牌子的公司。皮包的。”
“皮包?”
“注册地址是个写字楼里的格子间，没几个员工。背后股权层嵌套，七拐八拐，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茵的脸色变了:“教育咨询?这不就是冲着学校来的?”
叶鸣没接话。他把那页流水抽出来，单独放在桌面上。
“罗律师，您的意思是——”
“钱海涛没那么大本钱。”罗祥把话挑明了，“一个搞围标、开建材公司的小老板，玩不起三道空壳的洗钱手法。他背后，有人输血。”
叶鸣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早就觉得不对。
钱海涛第一次围标，第二次低价陷阱，到这第三次倒汽油——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舍得砸钱。五十万说扔就扔，这不像一个被拉黑的小包工头能干出来的事。
“原来一直有人在后面递刀子。”叶鸣的声音很轻。
“对。”罗祥说，“钱海涛是台前的，真正出钱的，藏在这家皮包公司后面。要把这条鱼钓上来，得顺着第三道空壳慢慢挖。”
“要多久?”
“急不得。”罗祥的语气很稳，“股权嵌套是用来拖时间的。但只要钱动过，就有痕迹。公安经侦那边一介入，账户一冻，背后的人就藏不住了。”
叶鸣握着电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工地上。
“罗律师，我让宋茵把所有线索整理成一条时间轴。从五十万第一次进账，到三道空壳，到指纹比中——全串起来。”
“好。”
“同步给公安经侦。”
“这就对了。”罗祥笑了一声，“叶校长，你这案子越往后越有意思。本来只是个毁坏财物，现在能拽出一条洗钱的线。钓鱼，得有耐心。”
挂了电话，宋茵立刻抱起那叠材料:“我现在就去排。”
“排细一点。”叶鸣叮嘱，“每一笔钱的时间、金额、走向，一个数都别错。罗律师要拿这个去钉人。”
“明白!”
宋茵走后，叶鸣站起身，走到窗前。
工地那边，新的施工队今天进场了。
周振国的人正在卸设备，二十多个工人有条不紊。围栏被重新拉好，缺口补上了。
叶鸣下楼，直接走到了工地门口。
周振国迎上来:“叶校长，您亲自来了?”
“安全红线，我得当面跟你过一遍。”
叶鸣抬手指向四周。
“二十处监控点位，我昨晚划好了。高清的，夜里也得看得清人脸。”
周振国点头。
“外围红外报警，今天必须装上。夜里双岗，两人一班，我这边的张铁柱排班。所有材料进场，三方签字验收。进出车辆，登记拍照，一辆都不许漏。”
周振国听完，咧嘴笑了:“叶校长，我干了二十六年工程，头一回见甲方把工地当金库守。”
“被人倒过一次汽油。”叶鸣的声音很平，“不能有第二次。”
周振国脸上的笑收了。
“放心。”他拍了拍胸口，“我周振国接了这单，就把它当自己孩子的学校盖。”
叶鸣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承重柱。
昨晚那三桶汽油，就摆在那儿。
现在，柱子干净净，工人正在支模板。
——
城西，写字楼顶层。
周董放下电话，脸沉得像锅底。
刚才线人传来消息——警方已经查到了第三道空壳。
那家“教育咨询”，离他只剩一层窗户纸。
“查得这么快?”他低声自语，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没点。
他想起钱海涛那个废物，办砸了事，还把指纹留在了桶上。一条线，硬生生从喽啰咬到了空壳公司。
“不能再留了。”
他抓起内线电话。
“把那家教育咨询和我这边所有的关联，今晚全断干净。股权转出去，地址注销，员工遣散。一根线都不能连到我身上。”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董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灰蒙蒙的城市。
钱海涛是颗棋子。
教育咨询，也是颗棋子。
子可以弃，他不能露。
他眯起眼，望向城东那所学校的方向。
那个姓叶的，每一步都踩在他前头半拍。
可这一回，他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
青山中学，宋茵推门进来，手里又是一沓纸。
“叶校，时间轴排好了。从五十万第一次进鑫源，到三道空壳，全串上了。”
叶鸣接过来，一行看下去。
看到最末那家皮包公司时，他停住了。
“宋茵。”
“嗯?”
“这条线，对方今晚一定会动手切。”
宋茵一愣:“切?”
“断关联。注销、转股、遣散。”叶鸣把材料合上，“所以我们得抢在他前面，把现在能锁的东西全锁死。”
他抬眼。
“马上发给罗律师，同步公安经侦。一分钟都别等。”
宋茵攥紧材料，转身就跑。
叶鸣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家“教育咨询”的名字上。
钱海涛后面，还藏着一条更大的鱼。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这鱼，他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