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下午三点整。
数学开考。
叶鸣没有继续守在考点外面,他回到了银杏酒店大堂,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等。
手机屏幕上,各大社交平台的高考话题区已经被语文作文刷屏了,讨论热度还没退。
他没心思看这些,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眼养神。
两小时后出结果。
考场里,第十三考场。
赵阳翻开数学试卷的时候,眉头就皱起来了。
选择题前五道还正常,第六道开始画风突变,题干比平时长了将近一倍,条件套条件,绕了三个弯。
他咬着笔帽看了半分钟,决定先跳过去。
苏远考前说过一句话。
“你的目标是九十分,选择题和填空题把能拿的全拿了,大题前两道必须拿满,后面的看缘分。”
赵阳翻到填空题,一道一道往下啃。
有两道吃不准的,他把能确定的数字先填上去,不确定的空出来最后回头补。
没有恋战。
同一时刻,第三考场。
陆文韬做完选择题用了十八分钟,比他预估的快了两分钟。
填空题也很顺,只有最后一道卡了一下,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辅助线,三分钟出来了。
翻到大题。
前两道常规,他笔走如飞。
第三道开始加难度了,是一道函数与数列结合的综合题,条件给得很隐蔽,需要自己挖。
陆文韬看了两遍题干,手指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了个圈。
这个题型,苏远在冬令营那会儿专门练过。
不是原题,但底层逻辑一模一样。
他把条件拆开,一个一个变量分离出来,先列了三组等式,再往下推。
五分钟,第三道搞定。
继续。
第四道是解析几何,他扫了一眼条件,脑子里已经有了路线图。
做到压轴题的时候,时间剩了最后二十五分钟。
压轴题分三问。
第一问是铺垫,送分的,陆文韬三分钟写完。
第二问画风一转,出了一个他没见过的题型。
题目要求建立一个数学模型,对给定的物流配送路径进行最优化分析。
陆文韬的笔停了几秒。
他没见过这个具体场景,但他见过这种思路。
苏远教过。
“变量拆分法”。
春季联赛建模答辩的时候,他就是用这个方法拿下的主评审赞赏。
把复杂问题拆成若干个独立变量,逐一分析约束条件,再合并求解。
陆文韬的笔重新动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套公式,而是在草稿纸上把所有变量列了一遍,用箭头标出关联关系。
十五分钟。
第二问写了大半,过程完整,只差最后一步代入验证。
第三问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够了。
他果断放弃第三问的完整解答,只把思路框架写了上去,能拿几分是几分。
收卷铃响的时候,陆文韬的笔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他把笔搁下来,活动了一下写字写僵的手指,长长呼了一口气。
考点门外,下午五点。
数学结束。
叶鸣从酒店走到考点门口的时候,网上已经炸了。
“今年数学是不是请了竞赛出题组?”
“压轴题什么鬼??我看了三遍题都没看懂问的啥”
“哭了,真的哭了,我后面三道大题基本空的”
各种哀嚎截图在朋友圈和微博上疯传,话题“高考数学难度”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
叶鸣看了两眼就退出来了。
他盯着考点大门,等人出来。
第一批出来的学生表情各异,有人眼眶红着,有人面无表情往前走,有人蹲在路边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这些都不是青山的。
又过了三分钟。
赵阳从门里走出来了。
他的表情说不上轻松,但也没有垮掉。
走到叶鸣面前的时候,赵阳主动开口了。
“后面三道大题,我写了两道半。压轴题第一问做出来了,第二问写了一半就没时间了。”
叶鸣点了一下头。
“前面的呢?”
“选择题有两道蒙的,但填空题应该全对。”
叶鸣拍了下他的肩膀。
“正常发挥。去吃饭。”
赵阳嘿了一声,转身往大巴方向走了。
陆文韬是最后一批出来的。
他走路的步子很稳,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苏远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还攥着点名册。
看见陆文韬走过来,他把册子往腋下一夹。
“做完了?”
陆文韬走到他面前,站定。
“最后一题,我写出来了大半。”
苏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二问做完了?”
“过程写全了,就差最后验证。第三问写了个思路框架。”
苏远没接话,转过身看了看其他班出来的学生。
有人在抹眼泪,有人蹲在地上一声不吭,有人在跟别人对答案对到一半突然蹦起来骂了一句脏话。
哀嚎一片。苏远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太清楚了。
这张卷子的压轴题底层思路,他从去年十一月就开始练了。
变量拆分,建模思维,条件归纳。
整整练了七个月。
“苏老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年会出建模类型的压轴?”
陆文韬站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苏远把点名册翻开,继续打勾,头也没回。
“不是知道,是这两年高考的出题趋势一直往应用方向走。我带你们练的那些东西,不是为了押题,是为了让你们碰到没见过的题不慌。”
陆文韬沉默了两秒。
“确实没慌。”
苏远打完最后一个勾,合上册子。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远处那群蹲在地上对答案的其他学校学生,又看了看身边表情平静的陆文韬。
“上车吧。明天理综,今晚早睡。”
陆文韬应了一声,转身上了大巴。
苏远站在车门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家长群已经开始刷屏了。
无数家长在转发“今年数学太难了”的新闻截图,语气里全是焦虑。
赵建国的语音条又弹出来了。
“我刚问了我儿子,说前面基础题基本都做了,压轴题也写了一部分。他说苏老师之前练过类似的思路,不算完全没头绪。大家别太焦虑啊,难对所有人都难,咱们学校的孩子至少有准备。”
家长群里的焦虑肉眼可见地降了一截。
苏远退出群聊,把手机揣进裤兜。
叶鸣的消息来了。
“陆文韬什么情况?”
苏远回了一条。
“压轴题第二问做了大半。他班上其他人我还没问,但出来的表情都还行。”
叶鸣回了两个字。
“够了。”
苏远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考点门口那些还在哀嚎的学生,拉开车门上了大巴。
车厢里,青山的学生坐得零零散散。
有人靠着窗户闭眼休息,有人在小声讨论选择题第九题选什么,林昊天正拿笔在手背上画辅助图跟旁边的人核对解析几何的步骤。
苏远走到最后一排,在陆文韬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启动的时候,苏远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网络新闻推送。
标题写着:今年高考数学疑似近五年最难,多地考生反映压轴题超纲。
苏远看完标题,把手机锁屏揣回去了。
他靠着椅背,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难就对了。
越难,差距越大。
他的学生练了七个月的东西,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大巴拐上环城路,往银杏酒店方向开。
车窗外的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光线斜斜打进车厢,落在陆文韬的侧脸上。
陆文韬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明天还有两场。
理综和英语。
叶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大巴驶进停车场,学生们一个接一个跳下车。
他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全校感恩度达标人数:1167。
比上午语文考完又涨了十五个。
叶鸣关掉面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往餐厅方向走。
明天理综开考。
陈小溪最担心的物理,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