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凌晨五点十分。
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叶鸣已经站在校门口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头发用水抿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像一夜没睡的人。
五点半，食堂准时开餐。
高三学生陆续从宿舍楼出来，脚步声沿着主干道汇聚过来，像一条安静的河。
没有人大声说话。
偶尔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但每个人的步子都很稳。
食堂里，李师傅站在打饭窗口后面，勺子举着，看见学生进来就笑。
“来来来，今天鸡蛋管够，一人两个！”
赵阳端着餐盘坐下来，面前摆了两个鸡蛋，一碗小米粥，三个肉包子。
张铁柱坐在他对面，自己只拿了一碗粥。
“你不吃？”
张铁柱摆了摆手。
“我不考试，吃那么多干嘛。你多吃点，下午还有一场。”
赵阳没再说话，埋头吃东西。
吃到第二个包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张铁柱一眼。
“铁柱哥，我今天体育单招考完，晚上回来还能赶上明天的文化课考试吧？”
“能。马师傅单独给你安排了车，考完直接送你回酒店休息。”
赵阳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六点整，广播响了。
宋茵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请全体高三同学六点二十分在校门口集合，按考场分组上车。请携带好准考证和身份证，班主任将在上车前逐一核验。”
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校门口走。
有人背着书包，有人只拎了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证件和文具。
陈小溪走在人群中间，步子比别人慢半拍，手里攥着那个透明袋子，指头把袋口捏得紧紧的。
沈秋从后面快步跟上来，走到她旁边。
“都带齐了？”
陈小溪点头。
“准考证，身份证，笔袋，还有那个户籍证明我也带了，虽然不是我的。”
沈秋愣了一下。
“什么户籍证明？”
“张云峰的。宋老师让我帮他拿着备份件，万一他自己那份找不到。”
沈秋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行，你帮人家拿好。”
校门口，三辆大巴已经发动了，排气管冒着白烟。
马建设站在第一辆车门口，手里拿着名单，嗓门压着喊。
“一考点的上第一辆车！二考点的上第二辆！体育单招的跟我走第三辆！”
宋茵站在车队最前面，胸前挂着一个斜挎包，包里装着三套备用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两支备用签字笔。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备用的2B铅笔和橡皮。
苏远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攥着点名册，每上去一个学生就在名字后面打个勾。
“陆文韬。”
“到。”
“林昊天。”
“到。”
“方宇航。”
“到。”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一个人上车坐好。
沈秋在第二辆车那边做同样的事。
刘芳站在车门口，手里没有名单，但她的二十三个临界生每一个经过她面前，她都会拍一下对方的肩膀。
不说话，就拍一下。
陈小溪经过的时候，刘芳多看了她一眼。
陈小溪冲她笑了笑，把透明袋子举起来晃了晃。
刘芳看见里面夹着的那张手写卡片，点了下头。
六点二十五分，人到齐了。
叶鸣从校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站在车队旁边。
他没有拿喇叭，没有发表讲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第一辆车的车窗扫到第三辆车的车尾。
车窗里面，有人在冲他挥手。
有人在低头翻文件袋。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叶鸣的目光停在第一辆车的最后一排。
陆文韬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转向窗外，正好跟叶鸣对上视线。
两个人隔着玻璃看了对方一眼。
陆文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叶鸣读出来了。
谢谢校长。
叶鸣抬了下手，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候，教学楼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鸣转头看过去。
高一高二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聚到了校门口两侧的花坛边上，站了两排。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通知。
他们手里举着白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学长学姐稳住。
青山永远是你们的家。
考完回来吃食堂。
最后一张纸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着四个字。
等你们赢。
车里的高三学生看见了，有人笑出声，有人红了眼眶。
赵阳把车窗推开一条缝，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放心吧弟弟妹妹们！你们学长稳得很！”
外面的学弟学妹们笑成一片。
马建设在前面按了两下喇叭。
“出发了！”
第一辆大巴缓缓启动，驶过校门口那块刻着“有教无类，各尽其才”的校训石。
叶鸣站在原地，看着车队一辆接一辆开出校门。
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第二辆车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看见陈小溪隔着车窗冲他鞠了一躬。
第三辆车里，赵阳把脸贴在玻璃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三辆车全部驶出校门，拐上了环城路。
叶鸣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晨光里。
风吹过来，把花坛边那些学弟学妹举着的白纸吹得哗哗响。
叶鸣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
数据正在刷新。
全校感恩度达标人数从昨晚的1089，跳到了1127。
一夜之间涨了三十八个人。
而且数字还在往上跳。
1131。
1135。
1138。
叶鸣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看了两秒，关掉面板。
他转过身，对还站在校门口的几个低年级学生说了句话。
“回去上课吧。”
学生们散了。
叶鸣独自站在校训石旁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三十七分。
八点半，语文开考。
他的学生们，要上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