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号，下午四点。
高三备考教研会在小会议室召开。
苏远、沈秋、林博、唐砚、宋茵，加上叶鸣，六个人坐了一圈。
刘芳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在犹豫坐哪儿。
沈秋朝她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刘芳走过去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说话。
叶鸣扫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
“开始吧。最后六周，各科把计划报一下。苏远先来。”
苏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贴满了彩色便签。
“数学。最后六周分三个阶段。前两周查漏补缺，针对每个学生的薄弱模块做专题训练。中间两周做套卷，限时模拟，练手感和时间分配。最后两周回归基础，把容易丢分的计算题和选填题反复过。”
叶鸣点头。
“目标?”
“二班均分保持95以上，全年级数学均分冲85。”
“唐砚。”
唐砚来学校才两周，但准备得很充分。他打开平板，上面是一份详细的物理备考方案。
“物理是短板，我接手的时候学生基础参差不齐。最后六周我的策略是保底冲优。中等生抓选择题和实验题，确保拿到基础分。尖子生重点攻计算大题的第二问和第三问。”
“能提多少?”
“保守估计，物理均分能从现在的61提到68。如果顺利，70不是问题。”
叶鸣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物理从61到68，七分的提升，放在高考里就是几十个人的命运。
“沈秋。”
沈秋把一份打印好的计划表推到桌中间。
“语文。作文是大头，最后六周我不打算让学生背范文。我的方案是每周写两篇，我逐篇批改，一对一反馈。阅读理解部分，每天一篇限时训练，重点练信息提取和概括能力。”
“有把握?”
沈秋笑了笑。
“语文这东西，六周改不了天。但我能保证，不让任何一个学生因为作文跑题或者阅读理解看不懂题目而丢大分。”
“林博。”
林博坐直了身子。
“化学。理综里化学是最容易拿分的，也是最容易粗心丢分的。我的计划是每天一套选择题限时训练，十五分钟七道题。大题部分重点练工业流程题和实验设计题，这两块是近三年高考的高频考点。”
叶鸣一一记下，然后抬头看向最后一个人。
“宋茵，英语呢?”
宋茵翻开自己的备课本。
“英语薄弱生是最大的问题。全年级有三十多个学生英语在90分以下，这些人如果能提到100分，整体本科上线率至少能涨两个百分点。我的计划是每天早读增加十五分钟听力训练，阅读理解做专项突破，作文背模板加仿写。”
叶鸣把笔放下，环视了一圈。
“还有谁要补充?”
安静了三秒。
刘芳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举起来又放下了。
叶鸣看到了。
“刘芳，你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刘芳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表格，字迹工整，写了满满三页。
“叶校长，我想申请带一个语文临界生小组。”
沈秋转头看她，眼里有一丝意外。
叶鸣没有表态，只说：“具体说说。”
刘芳站起来，把那三页纸摊在桌上。
“我统计了高三全年级语文成绩在85到95分之间的学生，一共有二十三个人。这些学生的共同特点是，阅读理解能拿到基本分，但作文长期在35到38分之间徘徊，上不去。”
她指着表格上的名字。
“我分析了他们最近三次模拟考的作文，问题集中在两个方面。第一，审题偏差，看到材料就往自己背过的素材上靠，不管合不合适。第二，论证单薄，翻来覆去就那几个例子，没有层次感。”
叶鸣看着那份表格。每个学生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具体的失分点和对应的训练方向。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做?”
刘芳的声音比平时稳了很多。
“每周三次，每次四十分钟。不占正课时间，放在晚自习前的空档。我带他们做审题训练和段落仿写，每次只练一个点，练透为止。”
她顿了一下。
“六周时间，我的目标是让这二十三个人的作文平均分从36.5提到40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过去的刘芳，从来不会主动揽活。她的口头禅是“学生基础太差，我有什么办法”。
现在她站在这里，拿着自己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整理出来的方案，主动请缨。
苏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沈秋低头看着那份表格，手指在某个名字上停了停。
叶鸣把那三页纸拿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方案可以。”他把纸还给刘芳，“先试行两周，两周后我看数据。如果有效，继续。如果没效果，我们再调整。”
刘芳接过纸，点了点头。
“好。”
她坐回去的时候，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捏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会议散了。
人陆续往外走。
刘芳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别人慢，等其他人都出了门，她才站起来。
沈秋在门口等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碰上了。
刘芳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躲开。
她看着沈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沈秋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叶鸣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刘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茵凑过来，小声说：“她变了好多。”
叶鸣没接话。
他回到办公室，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刘芳——语文临界生小组，两周后复盘。”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本科上线率目标：60%。差1.3个百分点。”
笔尖在那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一千二百个学生里，每提升一个百分点，就是十二个人的人生。
叶鸣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窗外。
高三教学楼的灯亮着，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五十一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