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日，周三，上午十点。
教务处。
周国栋的办公桌上摆了两杯茶。
不是平时那种搪瓷杯泡的茶叶末子，是正经的紫砂壶，铁观音，带着一股清香。
叶鸣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国栋已经站起来了。
“叶校长，坐，茶刚泡的。”
叶鸣坐下了。
茶没端。
周国栋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摆得很低。
“昨天孙老师跟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你们谈话的事。”
叶鸣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周国栋叹了口气。
“叶校长，我先说一句心里话。孙建国这个人，教学上确实有问题。这一点我不否认。”
叶鸣看了他一眼。
这是周国栋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承认自己阵营的人有问题。
“他在这学校教了八年，前几年还行，这两年确实懈怠了。我作为教务主任，管理上有责任，这个我认。”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但叶校长，我想请你一件事。”
“说。”
“别走解聘程序。”
周国栋的目光很诚恳，或者说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诚恳。
“解聘一个干了八年的老教师，影响不好。不光孙建国一个人的事，其他老同志看到了，心里会寒。”
叶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滑了一下。
他太清楚周国栋在怕什么了。
孙建国是第一个。
如果解聘程序开了头，下一个会是谁？
刘芳？张代课？王代课？
或者——周国栋自己？
“周主任的意思是？”
周国栋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来出面劝他，让他自己写调岗申请。图书管理处也好，后勤也好，你来定。对外就说身体原因，给老同志留个面子。”
叶鸣没有马上回答。
他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周主任愿意出面，这个面子我当然要给。”
周国栋的肩膀松了一下。
“但有个条件。”
肩膀又紧了回去。
“期末考试之前必须办完调岗手续。不能再让他上一节课了。高一三班和六班的物理课，我会安排其他老师顶上去。”
周国栋的嘴角抽了一下。
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三周。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搞定孙建国，让他签字。
“叶校长，能不能宽限几天？老孙这个人脾气倔……”
“三天。”叶鸣的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周四之前调岗申请交到我桌上。”
周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下握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
“行。我今天就跟他谈。”
叶鸣站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谢谢周主任的茶。”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对了，周主任。”
“嗯？”
“你今天劝孙老师的时候，帮我转告他一句。调岗不是处分，不影响任何待遇。学校不会亏待在岗位上服务过的老同志。”
周国栋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松开。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用一个孙建国，保住了整个阵营的暂时安全。
叶鸣答应了不走解聘程序，就意味着短期内不会对其他人开刀。
至少他是这么理解的。
他拿起手机，给孙建国拨了一个电话。
“老孙，今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跟你说个事。”
校长办公室。
叶鸣关上门。
他没有坐下来。
他站在桌前，打开了系统面板。
库存里安静地躺着一张卡。
【教育建筑升级卡×1】
他点了一下。
使用界面弹出来了。
【请选择目标建筑——】
叶鸣输入：图书馆。
【确认对图书馆使用教育建筑升级卡？】
确认。
面板转动了三秒。
【图书馆等级提升：Lv.1 → Lv.2！】
【功能解锁：电子阅览室！】
【解锁：国家级论文数据库（CNKI）免费接入权限！】
【注：建设规格与投入金额由宿主自行决定。】
叶鸣看着面板上的信息，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了。
图书馆三楼有一片闲置空间，原来是旧仓库，堆了些破桌椅和报废设备。
打通，清理，重新装修，拉网线，摆电脑。
五十台高配电脑。
接入CNKI，万方，维普，所有主流学术数据库。
他拿起手机，拨了两个号码。
“马建设，图书馆三楼那片仓库，你去量一下面积，今天之内报给我。”
“收到！”
“宋茵，你查一下五十台高配台式机的市场价，带显示器的那种，够学生查论文写报告用的。再加上五十套桌椅，网络改造费用，空调安装费。汇总一下给我。”
“好的，大概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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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茵把一份汇总报告放在叶鸣桌上。
“五十台电脑加显示器，按中高配算，每台五千五，总计二十七万五。桌椅两万。网络改造三万。空调和装修十五万。杂项预留两万五。”
“总计？”
“五十万。”
叶鸣看了一眼数字。
“不够。”
宋茵愣了一下。
“电脑上六千五一台的配置，内存加到三十二G，显示器换二十七寸的。桌椅换成电竞椅加升降桌。”
宋茵的嘴巴张了张。
“叶校长，这个配置……网吧都没这么好。”
“网吧是让人打游戏的，我这是让学生查论文的。配置低了卡顿影响效率。”
“那总价大概要到七十多万……”
“凑个整，拨一百万。多出来的钱用来买正版数据库的校园网授权，还有后续的设备维护基金。”
宋茵深吸了一口气，在报告上改了数字。
“我下午就去找供应商询价。”
“今天之内确认供应商，明天签合同，后天进场施工。”
宋茵拿着报告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叶鸣一眼。
叶鸣已经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东西了。
教育资金支出：实验室升级-500,000元，图书馆电子阅览室-1,000,000元。
当前教育资金余额：约20,212,000元。
两千零二十一万。
花了一百五十万出去，眼睛都没眨。
下午四点。
校园广播。
“通知全体同学，学校图书馆将于近日启动二期升级工程。三楼新增电子阅览室，配备五十台高配电脑，免费接入龙国知网等国家级学术数据库，供全校学生免费使用。预计两周内完工开放。”
广播念了两遍。
第一遍念完的时候，高三年级的自习室里，林昊天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
免费知网？
知网？！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同学。
同桌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表情完全一样。
“知网一年会员多少钱你知道吗？”林昊天压低声音。
“不知道，听说挺贵的。”
“个人版一年三百多，机构版更贵。咱学校直接给全校免费开放？”
林昊天把笔放下来了。
他想起上个月为了查一篇竞赛相关的论文，自己花了二十五块钱在网上买了单篇下载权限。
二十五块。
就一篇。
现在叶鸣说，五十台电脑，知网万方维普，全免费。
林昊天把笔重新拿起来，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电子阅览室开放后第一件事：把那篇关于数列通项公式构造法的论文下载下来打印出来。”
高三其他班也炸了。
有准备考研方向的尖子生在小声讨论知网的论文检索功能，有竞赛班的学生在盘算能查到多少最新的赛题分析。
消息传到高二的时候，陈小溪正在做林博留的化学练习题。
她听到了广播。
她不知道知网是什么。
但旁边的同学告诉她，那是大学生写论文才用的东西。
“咱高中生也能用？”
“广播说了，全校学生免费使用。”
陈小溪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学校，一天比一天不一样了。
教务处。
周国栋刚花了一个半小时说服孙建国签了调岗申请书。
过程不算顺利，孙建国哭了一场，说了些“卸磨杀驴”的话，最后还是在周国栋的软硬兼施下签了字。
周国栋把调岗申请书装进信封，准备明天一早交给叶鸣。
他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算是了了一桩事。
然后他听到了走廊里的声音。
几个学生从教务处门口路过，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
“一百万建电子阅览室你听说了吗？”
“五十台电脑！免费知网！”
“叶校长是真有钱啊，上周奖金翻倍，这周又砸一百万。”
“我觉得他不是有钱，他是钱多到花不完。”
声音远去了。
周国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一百万。
电子阅览室。
他刚才还在为“成功保住阵营”感到一丝得意。
可这份得意，在“一百万”三个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费尽心机跟叶鸣做了一笔交易，自以为用一个孙建国换来了喘息空间。
可叶鸣呢？
转头就砸了一百万。
奖金翻倍，五十万实验室，一百万电子阅览室。
三天之内花出去一百多万，连个眉头都不皱。
而他周国栋呢？还在A4纸上算叶鸣“只剩153万”。
153万？
周国栋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A4纸。
他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十秒。
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的推算全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