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周一。下午四点半。
放学后的化学实验室。
林博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粉笔。
实验室里只有两个人。他和陈小溪。
这是补弱课的第四周。前三周的内容——元素周期表、化学键、化合价。
笔记本写了两本。
做题正确率——40%。
林博心里有数。这个正确率放在高一上学期的基础内容里，属于“刚过及格线的边缘”。
前三周他没着急。
基础差的学生就是这样。你给她灌十桶水，前七桶全是在填缝。第八桶开始才有水位。
今天——第四周。
内容进入“氧化还原反应”。
高中化学的第一道坎。
很多基础好的学生都在这里栽过跟头。更别说化学只考了28分的陈小溪。
林博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电子转移的示意图。
钠原子。氯原子。
一个箭头从钠指向氯。
“钠把最外层的一个电子给了氯。”
他写了两行字。
“失去电子——氧化。”
“得到电子——还原。”
“记住一句话——失氧得还。失去电子的那个被氧化了。得到电子的那个被还原了。”
第一遍讲完。
他转头看陈小溪。
陈小溪坐在第一排。课本摊开，笔记本摊开，铅笔握在手里。
眉头皱着。
眼睛盯着黑板上那个箭头，但眼神是飘的。
林博认识这种眼神。
听了，但没进去。
他没催。
“我再讲一遍。”
第二遍。
林博换了个方式。他没有从定义出发。
他拿起粉笔，在钠原子旁边画了一个火柴人。在氯原子旁边也画了一个火柴人。
“你把它想成两个人。”
他在钠的火柴人手里画了一个小圆圈。
“钠手里有一块钱。”
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把小圆圈移到氯的火柴人手里。
“钠把这一块钱给了氯。”
“给出去钱的——亏了——被氧化了。”
“收到钱的——赚了——被还原了。”
“氧化还原的本质就是电子的转移。谁丢电子谁被氧化，谁拿电子谁被还原。就这么简单。”
他讲完第二遍。
转头。
陈小溪的铅笔停了。
不是放下了。是悬在笔记本上方停住了。
她盯着黑板上那两个火柴人。
盯了三秒。
五秒。
然后她的笔尖落下去了。
飞快地写。
林博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写字的速度跟前三周不一样。前三周她写笔记是“抄”——黑板上有什么她抄什么。
现在她不是在抄。
她在写自己的东西。
林博走过去。
“你写的什么？”
陈小溪把笔记本转了一下。
林博低头看。
她写的是——
“氧化还原就是电子搬家。从一个原子搬到另一个原子。搬走的那个叫氧化（因为它少了东西），搬进来的那个叫还原（因为它多了东西）。化合价升高=失电子=被氧化。化合价降低=得电子=被还原。升失氧，降得还。”
最后一行画了个箭头，旁边补了一句：“反过来记也行——谁升谁氧化，谁降谁还原。”
林博看了三秒。
她用的不是课本原话。
是她自己消化之后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的。
措辞粗糙。
“电子搬家”这种说法放到正规考试的答题里会被扣分。
但逻辑——
没问题。
完全正确。
林博推了一下眼镜。
“做一道题试试。”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练习纸。第一道——基础判断题。
“下列反应中，属于氧化还原反应的是——”四个选项。
陈小溪接过纸。
铅笔在选项上方移动。
A选项——碳酸钙高温分解。她看了一眼跳过了。
B选项——铁在氧气中燃烧。她的笔停了一下。
在“铁”旁边写了个“0”，在“四氧化三铁”旁边写了个“+8/3”。
然后她在B上面画了个圈。
C选项。D选项。
两分钟。
她把纸推过来。
林博看了一眼答案。
对了。
他没有表态。从练习纸上撕下第二道题。
这道稍微难一点。给了一个化学方程式，要求标出氧化剂和还原剂。
陈小溪拿过来。
她先在方程式上方标化合价。每个元素一个一个标。
标完之后找变化的——铁从0价变成+3价。升高了。被氧化。铁是还原剂。
氯从0价变成-1价。降低了。被还原。氯气是氧化剂。
她写完了。推过来。
三分钟。
林博看了一眼。
对了。
过程规范。化合价标注准确。氧化剂还原剂判断正确。
他把笔放下来。
看着陈小溪。
这个女生的表情很安静。
不是兴奋。
不是那种“我答对了”的得意。是另一种东西。
『她松了一口气。』
是那种——
够了很久很久都够不到的东西，今天终于摸到边了。
就是那种表情。
林博没有说“你做得不错”之类的话。他不擅长这种。
他翻开备课本，勾掉了今天的进度。
“下次课讲离子反应。提前看课本第三章第二节。”
陈小溪点头。“好。”
她收拾笔记本的时候，林博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把今天写的那页笔记——“电子搬家”那页——折了一个角。
跟她那本笔记本里其他被折角的页码放在一起。
其他被折角的页——林博扫了一眼——全是她自己总结的东西。
不是抄的板书。
是她自己想通之后的记录。
折角就是她的标记方式。
代表“这一页我懂了”。
前三周。两本笔记本。被折角的页数——六页。
今天一堂课。
加了一页。
第七页。
——
林博回到办公室。
坐下来。手机放在桌上。
他想了一会儿。
打开微信。找到叶鸣的对话框。
打字。
“陈小溪今天氧化还原一次就通了。之前三周的基础补弱开始见效了。这个学生的理解力比我预想的要强。”
发出去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拿出明天的教案开始备课。
——
十五分钟后。
他翻了一下手机。
叶鸣没有回复。
——
校长办公室。
叶鸣看到了林博的消息。
他没有回。
他打开系统面板。
输入名字。
陈小溪。
【学生陈小溪】
【满意度：90%】
【感恩度：满载】
【潜力激发卡效果：化学学科理解力+35%——生效中（潜移默化型）】
叶鸣盯着最后一行。
生效中。
林博说她“一次就通了”。
前三周40%的正确率，今天氧化还原两道题全对。
这不是偶然。
卡的效果在起作用。
但陈小溪不知道。
她只会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难了”。
她会觉得是自己开窍了。
她会觉得是林博讲得好。
她会觉得是前三周的苦功没白费。
她不需要知道真相。
叶鸣关掉面板。
他拿起笔。在记事本上翻到“陈小溪——化学。观察。”那行字后面，加了三个字。
“有反应。”
然后合上本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支出明细表。
教育资金余额——约10,706,000元。
没有新的支出。
但十二月一号的结算还有六天。
叶鸣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日历。
十一月二十五。周一。
距离结算——六天。
他需要在这六天里做一件事。
搞清楚——下一个月的增长点在哪里。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数据。
满意度达标人数的增速——在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