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周一。上午八点半。
全校教职工会议。
会议室坐了三十多号人。老师们到得比往常齐——上次教职工会是公布期中绩效排名，有人拿了三千奖金，有人被扣了绩效，那次会开完之后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变了味。
这次又开会。
谁都猜不准叶鸣又要搞什么。
叶鸣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拿着一张A4纸。
没有PPT。没有投影。
他直接念。
“从本学期起，青山中学设立两类奖学金。”
会议室安静了。
“第一类——成绩优异奖。”
“每学期各年级总分前三名，分别奖励五千元、三千元、两千元。”
前排的苏远抬了一下头。
“单科年级第一，另加一千元。”
沈秋拿出笔开始记。
“第二类——进步飞跃奖。”
叶鸣的声音顿了一下。
“每学期各年级进步幅度前五名，每人奖励三千元。”
他看了一眼全场。
“不看绝对分数。只看进步幅度。”
会议室里有人动了一下。
张铁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臂交叉，嘴角抽了一下。
苏远没有抬头。他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林博推了一下眼镜，没说话。
刘芳坐在角落里。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进步幅度前五……』
『那岂不是——基础越差的学生越容易上榜？』
她没有开口。
宋茵坐在叶鸣旁边。她看了一眼全场的反应。
大部分老师的表情是——有兴趣。
五千块。对学生来说不是小数目。
叶鸣继续说。
“奖学金资金来源标注为教育发展基金专项拨付。走学校教育资金账户。首批预算八万。期末考试结束后发放。”
他把手里那张A4纸放在讲台上。
“具体细则宋老师今天下午会发到各班主任手里。”
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宋茵问：“有问题的老师可以现在提。”
沈秋举手。
“进步飞跃奖按什么基准算进步幅度？是跟上学期期末比，还是跟本学期期中比？”
叶鸣说：“跟上学期期末总分比。”
沈秋点头。“明白了。”
苏远没有举手，直接开口。
“成绩优异奖，单科年级第一加一千——如果一个学生拿了三门单科第一呢？”
“加三千。”
苏远嘴角动了一下。
“那高三二班的陆文韬，按他期中的数据，数学年级第一加上总分年级第一——一学期能拿六千。”
“能拿就拿。”
叶鸣的语气很平。
苏远不说话了。
后排有个声音。
孙老师。教物理的那个。
“叶校长，这个奖金……是真金白银发到学生手里？”
“打到学生本人银行卡。没有银行卡的，打到家长账户。”
孙老师张了张嘴。
旁边的老师看了他一眼。
周国栋坐在第二排右侧。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着。
『八万。』
『奖学金八万。』
『这笔钱又从哪来的？教育发展基金？』
『他到底还有多少钱？』
周国栋的视线落在叶鸣放在讲台上的那张A4纸上。
他什么都没问。
会开完了。
老师们陆续散了。
苏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跟沈秋并排了一步。
“进步飞跃奖的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沈秋说：“狠。”
苏远看了她一眼。
沈秋说：“三千块。对那些从来没拿过任何奖的学生来说——比奖状管用十倍。”
苏远没接话。
他走了两步。
“陈小溪如果语文再涨十分，加上英语的进步，进步幅度前五稳了。”
沈秋点头。
“不止她。赵阳的语文期中涨了九分。如果期末再涨——”
“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苏远说完就走了。
沈秋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说话永远不超过三句。』
她转身回办公室了。
——
消息传到学生那边，是当天中午的事。
班主任在各班宣读了奖学金细则。
效果——炸了。
高三二班。
陆文韬坐在座位上。
旁边的同学拿计算器在算。
“你数学年级第一加一千，总分前三至少三千——加起来最少四千。如果你英语也能冲到年级第一——”
陆文韬打断他。
“别算了。考出来再说。”
他翻开了苏远上周布置的建模练习题。
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四千。甚至可能七千。
他从来没有因为成绩好而拿过钱。
以前好成绩的回报是——家长满意、老师表扬、年级大会上念名字。
现在好成绩的回报是——真金白银打到银行卡里。
陆文韬把练习题翻到第一题。开始写。
写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
高二五班。
钱磊第一个跳起来。
“进步幅度前五！三千块！”
他扭头看赵阳。
“阳哥，你语文期中涨了九分，再涨个十五分——”
赵阳没理他。
钱磊不死心。
“三千块啊！你想想三千块能买多少双鞋——”
“闭嘴。”
赵阳把钱磊的脑袋推开。
但他的手在桌面下面攥了一下。
『进步幅度前五。』
『不看绝对分数。只看进步。』
他上学期期末总分261。期中287。涨了26分。
如果期末再涨——
他没继续想。拿出了沈秋上周发的语文阅读练习卷。
——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
陈小溪坐在那里。
她没有像钱磊那样激动。
她把班主任发下来的奖学金细则看了两遍。
然后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一张照片。
存进了相册。
跟她爸的一寸照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她把手机收起来。
翻开了林博上周给她的化学补弱讲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