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你是不是在逗无了大师?”鉴于某人方才的种种前科,萧秋水表示怀疑。
“不是……”这说实话都没人信,李莲花有些气笑了,“我这说的可是实话,句句字字皆是真,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把信拿出来给你们瞧。”
李莲花急忙解释道,无了和尚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傻小子得信啊。
“若李门主不介意,老衲与萧少侠愿意一观。”无了和尚顺着梯子往上爬。
李莲花:“……”
这老和尚。
李莲花险些要气笑了。
“可以吗?”萧秋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莲花。
“可以。”李莲花扶额,无奈道。
这人想看,怎么不可以呢。
被甩的是李相夷,丢脸丢人的也是李相夷,和他李莲花有何关系。
说罢,李莲花从袖子里摸出一封开了封的信来。
萧秋水迫不及待地接过,一旁的无了挪了挪屁股,探头去瞧。
随着书信的展开,画面回到了四顾门的那间紧闭的房间里。
狼狈不堪的少年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麻木而空洞地看着那封信——
“阿娩得君爱护……知君胸怀广大,令阿娩敬仰骄傲,又叫阿娩惶恐。君爱江湖喧嚣,爱武林至高,阿娩只能紧紧跟随君身后,疲惫不堪。君终如日光之芒,何其耀眼夺目,然,谁人又可一直仰视日光?”
“阿娩心倦,敬君,却无法再伴君同行、无法再爱君如故。以此信与君诀别,永祝君身长健、岁无忧……”
……】
“呵。”听着天幕中李莲花理直气壮地把事情往他头上推,李相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欺欺人!”
如今谁不知道他俩就是一个人,丢脸也是两人一起丢,谁也跑不掉。
“你还随身带着分手信?”萧秋水转头看向李莲花,眼神怪异,这人难道是旧情难忘,心中无法割舍?
李莲花只觉得冤枉,“我先明确一下,天幕中的李莲花与我不是一人。至于带着书信……”
他顿了顿,顺着那个自己的思路去想,“大概是想一并还回去,营造一种五年前二人便彻底断了瓜葛的事实。”
如此,既能在彻底了断过去的同时,也能不暴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原来如此。”萧秋水了然。
当画面再次回到少年剑神面无表情地独自坐在那里承担着一切痛苦时,萧秋水瞬间红了眼眶。
一个又一个的打击,将这个站在高处明媚自信的少年彻底打入泥潭,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凭什么……”萧秋水声音哽咽着低声喃喃。
他所做的一切从始至终都不曾是为了自己,他为的是武林和百姓,为的是兄弟和自己一手创建的四顾门,可偏偏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在怨他、怪他、舍弃他……
“傻小子……”李莲花轻叹一声,抬手搭上萧秋水的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同样的,乔姑娘选择离开,亦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既已成了他人心中所累,便说明我们之前并不合适,而我要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
李相夷抬手摸了摸萧秋水毛绒绒的脑袋,“李莲花说的对。爱与不爱并非是错,而我与她,只能说是有缘无分,并不适合彼此,分开亦是对我们两个最好的选择。”
萧秋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向李莲花和李相夷,神情认真,“李莲花、李相夷,不管是乔姑娘还是四顾门的旧事以及东海一战造成的后果,都不是你们的错。”
李莲花笑了笑,没说什么。
李相夷弯起唇角,“放心吧,这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
“门主如今这身份主打一个灵活,丢脸的时候就是李相夷,还真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咳嗯,门主说的对!一切都跟李大夫没关系!”
“啊?门主你怎么还随身携带着呢?”
“不得不说,少门主和无了大师这时候可真是积极,等等我呗,我也想看!”
“信上写什么了?让我们也瞧瞧。”
“??”
“等等!这些话什么意思?我咋听糊涂了,所以说,李门主究竟是哪里有问题了?”
“……确定不是我幻听?因为心爱之人太完美耀眼而选择放弃,这对吗?”
“这理由……嗯属实是超乎了我的所有想象。”
“李门主真惨,因为太厉害而被人舍弃,不得不说,不愧是李门主,这被舍弃的理由也是独一无二无人能比。”
……
【‘啪嗒……’
“小秋水,你……”
刚刚还坐着的李莲花笑意瞬间消散,迅速闪身来到萧秋水身旁蹲下,满脸心疼地看着红着眼安静流泪的少年。
他捏着袖角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泪珠,随后扯起嘴角故作轻松道:“谁家的小水缸漏水了呀,我这衣服都要泡透了~”
这话一出,少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李莲花动作更轻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已经不在乎了,别哭了,嗯?”“李莲花……”
萧秋水声音哽咽,他有些不敢想,失去了师兄、遭受了兄弟的背叛、被喜欢之人抛弃、没了四顾门,身怀重伤与碧茶之毒的李相夷是如何挣扎着从东海中活着回来的……
他不敢细想,明明该心怀怨恨的人又是怎么舍弃复仇之心一步步蜕变成了如今的莲花,一朵在以仇恨与怒火为养料中成长却依旧真诚高洁、盛然绽放的莲花……
“李相夷,日光之芒,确实耀眼无比,但正因如此,才能为这天地带来一片朗朗乾坤,若心中真的敬爱太阳,又怎会畏惧它的光芒,唯有心有错念者,畏惧其光照其心中黑暗,才会退而避之。”
“是,李相夷很优秀,心怀天下,令无数人敬仰,可这并非是你的错,乔姑娘因此心生倦怠之心,只能说你与她并不合适。真正相爱的人,是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与优秀的伴侣并肩同行,而非仅凭一句心爱之人过于优秀心生疲倦与惶恐便抛却一段感情。”
萧秋水伸手捧起李莲花的脸,看着对方略有些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乔姑娘只是你这一生中的小小过客,既是过客,那便该如同过眼云烟般,转身即忘。”
“与你相伴一生的人,应当是爱你的一切,不管是耀眼夺目还是平淡如尘沙,皆努力与你并肩同行,共担风雨,不惧一切。”
……】
听着天幕中自己的心声,刚刚才止住的萧秋水瞬间便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他抬手揪着李相夷,呜呜哭个不停。
看萧秋水哭得稀里哗啦的,李相夷满心都是该怎么哄才好?
屁股下面的凳子如同有钉子一般,刺得他坐立难安,“别哭……”
李相夷接过李莲花递过来的帕子,手忙脚乱地给萧秋水擦眼泪,“一切都已经过去,李相夷也好,李莲花也罢,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李相夷这么一安慰,萧秋水哭得更凶了,“你、你还是别说话了,你越这么说,我觉得越难受呜呜……”
“我……”李相夷一噎,求助似地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从腰侧抠出一颗糖丢给李相夷,李相夷接过,剥开糖纸塞进萧秋水嘴里,“吃颗糖,甜一甜就好啦。”
“呜呜……你这么喜欢吃糖,却偏偏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呜呜……”萧秋水咬着糖块,却只觉得嘴里发苦。
眼看人越哄哭得越厉害,李相夷更慌了,一时之间实在是不知该如何。
李莲花轻叹,抬手拍着萧秋水的背帮他顺气。
想哭便哭吧,哭过之后也就好了。
“这孩子……”孙慧珊红着眼偏过头去,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
才二十岁的少年,却偏偏吃了这么多的苦,身上压着这么多的痛苦。
“李大哥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难了,五年,不短也不长,却足够让他褪去血肉,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实在是……”唐柔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别说老大了,他们也不敢想这些年李莲花是如何走过来的。
“若是老大能够在提前五年遇到李大哥就更好了。”左丘超然红着眼眶道。
*
“呜呜呜门主……”
“若是我还在,一定不会让那群畜生如此欺负门主,都怪我……都怪我太弱了!”
“这个时候的门主,如果知道回来后会遇到这些,他、他会不会后悔从东海活着回来了……”
“呜呜呜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来门主房间看一看吗?哪怕是一个也好。”
“少门主说的对!什么畏其光芒,门主太过优秀何错之有?!错的是自己无能,无力与优秀之人并肩!”
“不过是懦弱无能罢了,何必给自己找借口,将错怪罪在李门主太过优秀上面。”
“可怜的李门主,既然四顾门如此厌恶自家门主,李门主不妨来我们金鸳盟,我们定然会十分敬重李门主,保证比四顾门的更忠心。”
“没错没错!适合李门主的人能够与他并肩前行共担风雨之人,而非因自身无能而心生退意的懦弱之辈。”
“最适合李门主的就是李门主眼前之人,非萧少侠莫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