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电线杆……自己‘飞’过去?”
年轻技术员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陆建国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小王,你胡说什么呢?电线杆怎么可能会飞?”
李老工程师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自己的学生是在异想天开,丢他的人。
“老师!陆团长!我不是胡说!”
那个叫小王的技术员急得满脸通红,他放下手里的碗,抓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快速地画着草图。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峡谷的两边,先建立两个足够高的塔架!”
“然后,利用我们部队里的,那种……那种发射绳索的抛投器,先把一根最轻的引导索打到对岸去!”
“只要引导索固定住了,我们就可以利用滑轮组,一点一点地,把更粗的钢缆拉过去!”
“等最粗的主钢缆架设成功,我们就相当于在峡谷上,搭建了一条临时的‘索道’!”
“到时候,别说是电线杆,就算是人,我们也可以用这个办法运过去!”
“我们根本就不用去爬那该死的‘一线天’!”
小王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创造”的光芒!
他的这个想法,大胆,疯狂,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但在场的战士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的战士,听完之后,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对啊!
不走寻常路!
这思路,简直跟沈主任一模一样!
“不行!我坚决反对!”
然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又是那个后勤科长王科长。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小王的这个提议是什么洪水猛兽。
“简直是胡闹!拿战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王科长指着那深不见底的峡谷,唾沫横飞。
“这么宽的峡谷,风又那么大!万一钢缆断了怎么办?万一滑轮脱钩了怎么办?”
“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这个责任谁来负?你来负吗?”
李老工程师也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小王,你的想法是好的,理论上也存在可行性。”
“但是风险太大了,我们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专业的设备,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眼看着这个天才般的设想就要被扼杀在摇篮里,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沈清秋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了那幅草图前,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抬头,望向了那片漆黑的峡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我支持小王同志的想法。”
沈清秋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力量。
“王科长,李工,你们担心的风险,确实存在。”
“但是,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哪一步又没有风险呢?”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让战士们用肩膀去扛上千斤的电线杆,没有风险吗?”
“让他们去攀爬那座根本无路可走的悬崖,就没有风险吗?”
“既然都有风险,我们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聪明,更高效,从长远来看,甚至可能更安全的方法呢?”
沈清秋走到小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而且,小王同志的方案,并不是完全的空想。”
她看向陆建国,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建国,我记得你说过,咱们侦察连有一种专门用来进行山地作战的,军用手持式抛绳器,最远射程可以达到三百米。”
“这个峡谷的宽度,目测也就在两百米左右。”
“我们完全可以先用这个,把第一根引导索打过去。”
“至于钢缆的承重和滑轮组的安全系数,这些都可以通过精确的计算来保证。”
沈清秋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前世可是学霸,物理和数学对她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如果李工你们信得过我,这些力学计算,我可以来做。”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一个女医生,不仅懂草药,会医术,竟然还精通……力学计算?
这还是人吗?
陆建国看着自己那仿佛无所不能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狂热的崇拜。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干!”
他走到王科长和李老工程师面前,那属于“活阎王”的不容置喙的霸气,展露无遗!
“出了事,我陆建国一个人担着!”
“现在,我命令!所有人都听小王工程师和沈主任的指挥!”
一锤定音!
“飞索”计划,正式启动!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工地都陷入了一种疯狂而又高效的运转之中。
沈清秋拿着纸笔,在工棚里熬了好几个通宵,计算出了一大堆密密麻麻,谁也看不懂,但看起来就非常厉害的数据。
而陆建国,则亲自带着那两个幸存的“利剑”队员,背着抛绳器,用最原始的方法,攀爬到了峡谷边缘一处最险峻的发射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在耳边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脚下,是万丈深渊。
“准备!”
陆建国顶着狂风,将抛绳器稳稳地架在岩石上,瞄准了对岸一棵巨大的枯树。
“放!”
“嗖——!”
一道带着细长尼龙绳的抓钩,呼啸着射向对岸!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横风,将抓钩吹偏了。
失败。
“再来!”
陆建国不为所动,冷静地装填,发射。
失败。
再来!
又失败!
整整一个上午,他们发射了十几次,都因为风势和距离的原因,功亏一篑。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沈清秋带着大白,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建国,等一等。”
沈清秋指着峡谷里那变幻莫测的气流。
“山谷里的风,是有规律的。”
“你听。”
陆建国静下心来,仔细地聆听着风声。
在沈清秋的指点下,他竟然真的从那杂乱的风声中,听出了一种独特的“呼吸”节奏。
“风势最弱的时候,是在两次强风交替的间隙,大概只有三秒钟。”
沈清秋说道。
陆建国眼中精光一闪,他明白了!
他再次架起抛绳器,全神贯注,像一头等待着致命一击的猎豹。
风声呼啸。
就是现在!
“放!”
“嗖——!”
抓钩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这一次,它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乱流,以一个精准无比的角度,“咔”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对岸那棵枯树的树干上!
成功了!
整个峡谷两岸,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接下来的一个月。
这群伟大的战士和工程师,就在这片不毛之地上,上演了一场人定胜天的史诗。
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将一根根钢缆拉过天堑。
他们在悬崖峭壁上,用血肉之躯,建起了一座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塔架。
终于,在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最后一条高压电缆,被成功地连接到了军区的变电站!
“光明工程”,迎来了最终的时刻!
这天晚上,整个卧龙山军区,万人空巷。
所有的战士,军官,军嫂,孩子,全都聚集在了那片漆黑的,只靠几盏马灯照明的大操场上。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些新安装在营房和路灯杆上的,一个个圆滚滚的,陌生的玻璃疙瘩。
陈政委拿着一个军用步话机,手都在微微颤抖。
步话机的另一头,是守在变电站的陆建国。
“建国同志,都准备好了吗?”
“报告政委!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合闸!”
“好!”
陈政委深吸一口气,对着操场上的所有人,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喊道!
“同志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合闸!”
“倒计时!”
“三!”
“二!”
“一!”
“合——闸——!”
随着陆建国在步话机里的一声怒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操场上,依旧是一片漆黑。
那些灯泡,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人群中,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王科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冷笑。
“我就说了,这是胡闹,白费力气……”
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操场正中央的一盏路灯,突然闪了一下!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像一颗投入黑夜的火星!
紧接着!
“啪!啪!啪!啪!”
就像起了连锁反应!
第二盏!第三盏!第十盏!第一百盏!
操场!营房!卫生所!家属院!
整个卧龙山军区!
在这一瞬间,被一片璀璨的,耀眼的,如同白昼一般的光明,彻底淹没!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噢——!亮了!亮了!天亮了!”
“我们有电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片夜空都给掀翻!
人们疯狂地拥抱着,跳跃着,哭喊着,尽情地宣泄着心中的激动和喜悦!
然而,就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
沈清秋的目光,却没有看那些耀眼的灯光。
她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刚刚建成的变电站的方向。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清楚地看到,在变电站的房顶,冒出了一缕极不正常的黑烟!
几点刺眼的电火花,如同蓝色的毒蛇,在变压器的接口处,疯狂地跳跃!
不好!
沈清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一把抓住身边同样在欢呼的陆建国的胳膊,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
“建国!快看!变压器不对劲!”
“它在冒烟!要过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