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旺?
他怎么还在这里?
陆建国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怨毒而又憔悴的身影,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半年前,这家伙因为在比武事件中耍赖闹事,品行不端,被陈政委当场停职,并上报了省军区纪委。
按照流程,他早就应该被处理,调离卧龙山了。
可现在,他不仅还留在军区,而且看他那副样子,似乎还过得相当凄惨。
就在陆建国疑惑的时候,江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建国,你也看到他了?”
江月抱着自家小子,也准备去看热闹,正好走到了陆建国身边。
“政委心软。”
江月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八卦地说道。
“报告递上去之后,王桂芬那个女人,天天跑到政委家门口去哭,一哭就是一天。”
“说她男人知道错了,说她儿子不能没有爹,求政委高抬贵手。”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张德旺就大病了一场,听说是什么肝上的毛病,一直住在卫生所里。”
“这处理的命令,就这么一直拖着没下来。”
陆建国听完,冷哼了一声。
他太了解陈政委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不过,对于张德旺这种人,他已经懒得去多看一眼。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还不配让他放在心上。
他现在满心都是妻子即将归来的喜悦。
“嫂子来信了?”
江月看着陆建国那掩饰不住的笑意,试探着问道。
“嗯。”
陆建国点了点头,“快回来了。”
“太好了!”
江月也激动得一拍大腿,“这下咱们可算有主心骨了!”
“走走走,咱们也去看看,总政文工团啊,这辈子说不定就见这么一回!”
江月不由分说,拉着陆建国就朝着大门口走去。
此时的军区大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三辆刷着“八一”标志的绿色大解放卡车,在无数双好奇和兴奋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驶入了军区大院。
车子停稳后,车厢的帆布帘子一掀开,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叹!
只见车上,一个个年轻靓丽的女兵和英俊挺拔的男兵,正笑着跳下车。
他们穿着崭新的,熨烫得笔直的六五式军装,那料子,那版型,一看就跟基层部队的不一样。
尤其是那些女兵,一个个皮肤白得像牛奶,身段窈窕。
她们脸上画着淡妆,嘴唇红润,眉眼精致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她们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大城市独有的那种自信和洋气。
这对于常年驻守在深山里,平时见到的都是灰头土脸的军嫂和女战士的卧龙山官兵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视觉上的饕餮盛宴!
战士们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脸憋得通红,想看又不敢多看。
家属院的军嫂们,则是一边羡慕地看着人家那苗条的身材和时髦的打扮,一边酸溜溜地在旁边小声议论。
“哎哟,你瞧瞧人家那皮肤,掐一把都能出水吧?”
“可不是嘛!再看看咱们,天天风吹日晒的,跟个黑炭似的。”
“快看那个!那个最高的!天哪,长得也太俊了吧!”
在一片喧嚣和骚动中,一个女人从第二辆车的驾驶室里,缓缓地走了下来。
她一出现,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围的嘈杂声,都仿佛在这一刻降低了好几个分贝。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女人。
她比周围所有的女兵都要高挑一些,身材比例完美到了极点。
即使是宽大的军装,也掩盖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眼若秋水。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而又高傲的气质。
她就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落入了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之中。
她的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简陋的,甚至有些破败的军区大院。
她扫过那些穿着土布衣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的官兵家属。
她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了一下。
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大城市人的优越感和轻蔑。
“白露!快过来搭把手!”
车上传来一个男声的呼喊。
女人这才收回目光,应了一声,走过去帮忙搬运乐器和道具。
她的动作优雅,即使是在干体力活,也像是在跳一支优美的舞蹈。
“她就是白露?”
“总政文工团的台柱子!听说跳舞能跳到人民大会堂去的那位!”
“我的天,真人比画报上还好看一百倍!”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陆安邦,陆定国和陆念安三个小家伙,也挤在人群里,好奇地看着这些从“大城市”来的叔叔阿姨。
“哥哥,那个阿姨的嘴巴为什么那么红呀?”
陆念安指着白露,小声地问陆安邦。
“不知道。”陆安邦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评价道,“不过,她没有妈妈好看。”
“嗯!妈妈最好看!”
陆定国在一旁用力地点头附和。
文工团的到来,让整个卧龙山军区都沉浸在一种节日的氛围里。
晚上的慰问演出,在军区大操场上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举行。
整个军区除了必要的执勤人员,几乎所有人都到场了。
战士们搬着小马扎,坐得整整齐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
家属们则带着孩子,围在操场的后圈。
演出精彩纷呈。
嘹亮的革命歌曲,激情澎湃的诗朗诵,还有让人捧腹大笑的相声。
战士们的掌声和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在所有人最热切的期盼中,主持人用一种无比激动的声音报幕。
“下面,有请我们总政文工团的首席舞蹈家,白露同志,为大家带来独舞——《映山红》!”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的中央。
只见白露穿着一身鲜红的,如同火焰般的舞蹈裙,赤着双脚,站在舞台中央。
音乐响起。
她动了。
她的身体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她的舞姿,时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情奔放;时而又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莲,娇羞婉约。
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卡在音乐的节点上,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舞蹈,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她就像一个坠入凡间的精灵,在月光下尽情地绽放着自己的光芒。
陆建国被江月他们硬拉着,坐在了家属区的第一排。
他对这些歌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心里还想着妻子回信的事。
但当白露在舞台上翩翩起舞时,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跳得很好。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白露,一个高难度的旋转之后,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
她的视线越过了那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年轻战士。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家属区的第一排。
落在了那个即使坐在人群中,也依旧身姿笔挺,气质卓然,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男人身上。
她的目光在陆建国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钟。
台下光线昏暗,陆建国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是,舞台上的白露,却将那个男人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坚毅的轮廓,深邃的眼眸,冷峻的气质。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军人,才会有的独特雄性魅力。
白露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缓地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带着一丝征服欲的笑容。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她心里想。
一曲舞毕,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然而,白露在谢幕的时候,眼神却再一次有意无意地瞟向了陆建国的方向。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让坐在陆建国旁边的江月,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这女人,她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