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你听到了吗?!是建国的声音!”
沈清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秦山的胳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秦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还活着!
陆建国那小子,命竟然这么硬!
“快!通讯兵!给我接!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重新联系上侦察连!”
秦山反应过来后,立刻对着身后咆哮道。
然而,无论通讯兵们如何调试设备,那台创造了奇迹的对讲机,都再也没有响起过一丝声音。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联络,耗尽了它最后所有的能量。
沈清秋的心,又一次被高高地吊了起来。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但只要知道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这就给了她无穷无尽的,等下去的勇气!
天,在狂暴了一夜之后,终于渐渐亮了。
雨势也奇迹般地,小了许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夜未眠的战士和百姓们,看着眼前这既惨烈又庆幸的景象,都沉默了。
河道被拓宽了数倍,两岸的农田和低洼地带一片汪洋,无数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和杂物堆积在河道中。
但,村庄保住了!
红星村和八一村,因为地势较高,加上有那道被提前加固过的副坝和泄洪渠的保护,除了少数几户地势最低的房子被淹了之外,整个村庄的主体,竟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当消息传到下游的公社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活菩萨!解放军是活菩萨啊!”
“要不是他们连夜来修水坝,我们现在早就被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走!咱们得去谢谢咱们的恩人去!”
天刚蒙蒙亮,红星村那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支书,就敲响了村里的大钟。
他带着全村的男女老少,抬着连夜凑出来的猪肉、鸡蛋、粉条,举着一面用红布和竹竿临时赶制出来的锦旗,浩浩荡荡地朝着军区临时指挥部的方向走来。
锦旗上,用歪歪扭扭却又饱含真情的黄颜料,写着八个大字——“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不止是红星村,八一村,公社的百姓们,也都自发地组织起来。
他们敲锣打鼓,抬着各种慰问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指挥部所在的高地围得水泄不通。
那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
陈政委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眼眶也湿润了。
他一夜的疲惫,一夜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欣慰和自豪。
“乡亲们!使不得!使不得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政委拿着铁皮喇叭,声音沙哑地喊道。
“政委!您就让我们谢谢您吧!”
老支书走上前来,他身后几个壮汉,抬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把撑开的,用红纸糊成的巨大油纸伞。
伞面上,密密麻麻地,用毛笔写满了下游三个村,上千户人家的名字。
“这是我们给解放军同志的‘万民伞’!”
老支书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些人,昨晚就都没了啊!”
说着,他“扑通”一声,就要给陈政委跪下!
“老书记!使不得!”
陈政委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保护人民,是我们的天职!”
老支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却始终站在那里,默默望着上游方向的沈清秋身上。
他挣脱开陈政委的手,几步走到沈清秋面前。
这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七旬老人,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孙女还小的女同志,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敬佩。
“沈医生!”
老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代表下游一万多口子百姓,谢谢您!”
“您不光医术通神,您这……您这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活菩萨!”
说完,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对着沈清秋,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哗——”
他身后上千名百姓,也全都自发地,对着沈清秋,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沈医生!”
“谢谢解放军!”
那山呼海啸般的感谢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沈清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后退了一步,脸色更白了。
她连忙摆手:“使不得,老书记,乡亲们,快起来!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不敢当!”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那个被停职反省的刘主任,正脸色灰败地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昨天还在嘲讽沈清秋是“妖言惑众”、“哗众取宠”。
可现在,人家成了数万百姓口中的“活菩萨”。
而他,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在灾难面前,只顾惜自己羽毛,搬弄是非的小丑!
巨大的羞愧和悔恨,将他彻底淹没。
然而,沈清秋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身上。
百姓们的感谢,让她心中温暖,但这份温暖,却无法驱散她心底对陆建国那深入骨髓的担忧。
她的目光,始终都牢牢地锁定着上游那片被洪水和云雾笼罩的区域。
建国,你到底在哪里?
你现在怎么样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成功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回来?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疼得厉害。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
她要主动做点什么!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再次走到了那位老支书的面前。
她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和坚定。
“老书记。”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是个医生,也是个军嫂。我的爱人,现在还在上游的主坝区域,生死未卜。”
老支书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de,是深深的同情和敬意。
“我想问问您,您是本地人,从小在这里长大。”
沈清秋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看向那被洪水阻断的道路。
“从这里到主坝,除了这条被冲垮的大路,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周围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一条……洪水冲不垮的,能通到上游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