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对吗?大伯?”
沈清秋最后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像一道炸雷,在陆大海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刷”的一下,血色尽褪!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她……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他心里最大的秘密!
他确实不是从老家来的!
前几天,他在省城的赌场里欠了一屁股的债,正被债主追得像条狗一样,满大街乱窜。
就在他走投无路,准备跑路的时候。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突然找到了他。
那个男人帮他还清了所有的赌债,还给了他一大笔钱,和一张写着陆建国部队地址的纸条。
那个男人只让他做一件事。
就是来这里,想尽一切办法,住进陆建国的家里,最好是能长期地赖在这里!
男人告诉他,只要他办成这件事,以后每个月,都会给他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陆大海当时还以为是天上掉了馅饼,碰到了贵人!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才刚到,连门都还没进去,这个天大的秘密,竟然就被陆建国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媳妇,一语道破了!
“你……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巨大的恐慌,让陆大海下意识地尖叫起来,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就是从老家来的!什么省城!什么贵人!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这个毒妇!安的什么心!想挑拨我们叔侄的关系吗?!”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想冲上去打沈清秋。
然而,他刚一动,旁边的大白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森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吓得他瞬间又怂了回去。
周围的邻居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搞懵了。
“怎么回事?沈医生说的是真的吗?”
“看他那反应,八成是被说中了!”
“我的天,那这人也太坏了吧!竟然是被人指使来闹事的!”
王军嫂也傻眼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帮谁说话了。
沈清秋看着陆大海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听不懂?”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懂了。”
她不再跟他废话,直接转身,对着不远处那个因为骚动,已经被惊动的岗哨,朗声说道:
“卫兵同志!”
“这里有人冒充军属,冲击军属大院,意图不明!”
“根据军区保卫条例,请你们立刻将他控制起来,移交保卫处,进行严肃审讯!”
沈清秋的声音,清亮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一直站在远处观望,不知该不该上前的年轻卫兵,听到这话,如蒙大赦!
他们早就看这个撒泼打滚的男人不顺眼了!
只是碍于他可能是团长的亲戚,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有了沈清秋这个“最高指示”,他们哪还有半点犹豫!
“是!嫂子!”
两个卫兵一个立正,挎着手里的半自动步枪,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陆大海走了过来。
那身上带着的,属于军人的铁血煞气,可比陆大海这个二流子装出来的凶狠,要可怕一百倍!
陆大海一看这架势,彻底慌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狠!
一言不合,就要叫人抓他!
还要送去什么……保卫处审讯?!
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就不是好地方!
他要是被抓进去了,那个金丝眼镜男人的事,还能瞒得住吗?!
一想到那个男人临走时,看他那冰冷如蛇的眼神,陆大海就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
不行!绝对不能被抓走!
“你们干什么!你们别过来!”
陆大海惊恐地后退着,色厉内荏地叫嚣道:“我是陆建国的亲大伯!你们敢抓我?!”
“反了天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等我大侄子回来,我让他扒了你们的皮!”
然而,两个卫兵根本不为所动。
开玩笑,团长在家,媳妇的话就是圣旨!
这是整个卧龙山军区都知道的潜规则!
再说了,他们是听从嫂子的命令,按规定办事,团长知道了,只会奖励他们!
眼看着两个卫兵越走越近,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都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陆大海那点可怜的胆子,终于彻底被吓破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但往哪儿跑?
他已经被卫兵和那头可怕的大老虎,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情急之下,陆大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再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手脚并用,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在地上打起了滚!
“哎呀!打人啦!解放军打人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天理了啊!当官的媳妇,指使卫兵,殴打长辈啦!”
“我不活了啊!我今天就死在这里,我看你们怎么跟陆家村的乡亲们交代!”
他一边打滚,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那无赖的程度,简直是突破了人类的下限!
他以为,只要自己把事情闹得更大,闹得更难看,这个要脸面的女人,就一定会妥协!
两个年轻的卫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懵了。
他们站在原地,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周围的军嫂们,更是被这突破天际的无耻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军嫂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心里暗暗叫好!
对!就是这样闹!
闹得越大越好!
她就不信,沈清秋这个小贱人,还能收得了场!
沈清秋静静地看着在地上满地打滚,把一身的泥土灰尘蹭得到处都是的陆大海,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与她无关的,蹩脚的猴戏。
她不说话,也不阻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大海嚎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发现对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偷偷地从胳膊缝里,瞟了沈清秋一眼。
发现那个女人,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那眼神里的怜悯和讥诮,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陆大海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好啊!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沈清秋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你根本就没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行!你不让我住是吧?你不给我安排工作是吧?”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又疯狂的笑容。
“那你,就给钱!”
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沈清秋的面前晃了晃。
“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你给我五百块钱!我立刻就走!从此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们!”
“你要是不给……”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天天来!天天在你家门口哭!我去军区门口哭!我去你们司令员办公室门口哭!”
“我让你,让你男人,在整个军区,都抬不起头来!”
“嘶——”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五百块!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
陆建国一个团长,一个月的津贴加起来,也才一百出头!
这五百块,差不多是他们家大半年的收入了!
这个男人,不是来打秋风的,他这根本就是来抢劫的!
所有人都以为,沈清秋这次,肯定要气得跳脚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沈清秋听完他这番无耻的勒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那双清亮的眼眸,弯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
“五百块?”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在陆大海那充满了期盼和贪婪的目光中,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不过……”
沈清秋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我有个条件。”
“你想要钱,得自己来拿。”
“看到那边的木柴堆了吗?”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陆建国平时劈柴用的一个大木墩。
“钱,我就放在那个木墩下面。”
“你,敢过去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