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妖怪的孩子,不能跟他们一起上学!”
安安那充满了委屈和不解的稚嫩童音,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刺进了沈清秋和陆建国的心脏。
“哐当!”
陆建国手里的汤碗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鸡汤洒了一地,冒着腾腾的热气。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烫,只感觉到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冰冷的怒火!
“谁说的?!”
他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那双刚刚还充满了柔情的眼眸,此刻已经凝聚起了骇人的风暴。
“是哪个兔崽子说的?!老子现在就去撕了他的嘴!”
他一撸袖子,转身就要往外冲。
他陆建国的儿子,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疙瘩,竟然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妖怪?!
这他妈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建国!你冷静点!”
沈清秋一把拉住了他。
她也被气得不轻,胸口一阵阵发闷,但她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将安安紧紧地搂在怀里,柔声安抚道:“安安不哭,告诉妈妈,到底是谁说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
安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今天下午,他跟王婶家的虎子,还有大院里的几个孩子一起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
安安跑得快,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抓住了。
有个比他大两岁的孩子,叫小胖,是后勤处刘主任家的孙子,平时就是院里的孩子王。
他玩输了不服气,就指着安安的鼻子骂他。
“你耍赖!你肯定是妖怪!跑得才那么快!”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对!你就是妖怪!我奶奶说了,你妈妈能让地里一夜长出庄稼,还能把死人救活,她就是白骨精!”
“还有你家那头大老虎!我爸爸说,山里的老虎都吃人,就你家的不吃,肯定也是妖怪变的!”
“妖怪!妖怪!不跟你玩了!”
一群半大的孩子,就这样在无知和从众心理的驱使下,用最伤人的话,孤立了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安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
他想反驳,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知道,他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他的大白是世界上最乖的大白。
他们不是妖怪!
可那些孩子根本不听他解释,朝他做了个鬼脸,就一哄而散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听完安安的叙述,陆建国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妈的!”
他气得一拳砸在了墙上,坚硬的墙壁都被他砸出了一个浅坑。
“一群没教养的小兔崽子!背后嚼舌根的大人更是混账!”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可以容忍别人说他,骂他,但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用这么恶毒的语言,来伤害他的妻子和儿子!
沈清秋的心,也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所展现出来的,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能力,在给军区带来希望和改变的同时,也必然会引来一些人的嫉妒,非议,甚至是恐惧。
大人之间的流言蜚语,她可以不在乎。
可这些话,通过无知的孩子,像一把把刀子,刺伤了她最宝贵的儿子。
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她看着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小肩膀不停颤抖的儿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安安,看着妈妈。”
沈清秋捧起儿子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脸,眼神无比的认真和郑重。
“你告诉妈妈,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你觉得,妈妈是妖怪吗?”
安安用力地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
“妈妈不是妖怪!妈妈是神仙!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那大白呢?”
“大白也不是妖怪!大白是安安最好的朋友!”
得到了儿子无比坚定的回答,沈清秋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是这些流言蜚语,会在孩子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
还好,她的安安,比她想象的要更坚强,更信任她。
“这就对了。”
沈清秋擦干儿子脸上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我们安安不是妖怪,妈妈也不是。”
“那些说我们是妖怪的人,只是因为他们见识短,没本事,所以才会嫉妒我们。”
“对于这种人,我们不用生气,也不用理会。”
“我们只需要,用事实,做得比他们更好,更厉害,让他们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话,像一股清泉,缓缓地流进了安安那颗受伤的心里。
虽然他还不太懂什么叫“嫉妒”,但他听懂了妈妈的意思。
妈妈是让他不要理那些坏孩子,要做得比他们更厉害!“那……那上学呢?”安安仰着小脸,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明天……还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
沈清秋还没开口,陆建国就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蹲下身,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深沉和锐利。
“安安,你是爸爸的儿子!”
“我陆建国的儿子,没有被人骂两句就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他们不是说你是妖怪吗?”
陆建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和他媳妇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弧度。
“那你就去学校里,做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害怕,都佩服的‘小妖怪’!”
“让他们看看,我们‘妖怪’家的孩子,到底比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强多少!”
“明天,爸爸亲自送你去上学!”
“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老师,敢不收我陆建国的儿子!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还敢当着我的面,说三道四!”
陆建国的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和护短。
安安看着爸爸那高大的身影,和妈妈那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小小的,不服输的火焰。
对!
爸爸说的对!
他才不是缩头乌龟!
他要去上学!他要比所有人都厉害!
他要让那些骂他的坏孩子,都来佩服他!
“嗯!我去!”
安安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第二天一早。
整个军区大院都看到了极其壮观的一幕。
陆大团长亲自开着军区唯一一辆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他那头神骏威武的白老虎,浩浩荡荡地,将他家那个宝贝儿子,送到了育红班的门口。
育红班的老师,是一个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小姑娘,姓李。
当她看到陆建国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和他身后那头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光是体型就能吓死人的大白虎时,吓得腿都软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陆团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送我儿子来上学。”
陆建国言简意赅。
然后,他把安安从车上抱下来,蹲下身,帮他整了整衣领。
“安安,记住爸爸昨天说的话。”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给我加倍打回去!”
“打不过,就让大白上!”
“出了任何事,爸爸给你兜着!”
站在门口迎接新生的其他家长和孩子们,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让……让大白上?
这是送孩子来上学,还是送来踢馆的啊?!
尤其是昨天那个骂安安是妖怪的小胖,和他那个在后勤处当主任的爷爷,此刻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躲在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安安背着沈清秋给他做的小书包,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爸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说完,他挺着小胸膛,在所有人或敬畏,或恐惧,或复杂的目光中,第一个,走进了育红班的教室。
大白则像个最忠诚的保镖,一屁股坐在了教室门口,那双金色的兽瞳,威严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意思很明显。
——谁敢欺负我家小主人,就先问问我的牙齿和爪子!
陆建国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转身正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李老师却突然鼓起勇气,追了上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为难。
“陆……陆团长,请您等一下!”
陆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眉头微皱。
“还有事?”
那冰冷的眼神,让李老师的心都颤了颤。
但她还是咬了咬牙,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团长……是这样的……”
“我们班里……有几个孩子的家长,昨天联合起来,向我们反映……”
“他们说……他们说安安同学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
李老师艰难地措辞着。
“他们担心……担心安安同学,会……会影响到其他孩子的正常学习和……和安全。”
“所以……他们希望……希望我们能把安安同学……单独安排在一个座位上……”
“最好是……是离其他同学,远一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