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到底……有多危险?”
陆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的颤抖。
他那双总是像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紧紧地盯着沈清秋,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担忧和紧张。
沈清秋的心,被他这副样子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男人看穿了她的谎言。
但他没有质问,没有怀疑,他只关心她会不会有危险。
这份沉甸甸的,不问缘由的信任,比任何情话都更能温暖她那颗孤寂了两世的心。
沈清秋缓缓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语气,轻声说道:“那地方……是师傅画在地图上的禁地。”
“他说,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踏足。”
“悬崖很高,风也很大,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空间的存在是真,但那份心惊肉跳的危险感,却是她此刻为他而编造的。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后怕。
“不过你放心。”
“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在山里跑,攀岩走壁是家常便饭。”
“我有分寸,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陆建国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紧了。
攀岩走壁……
他可以想象,一个纤弱的女人,背着药篓,孤身一人悬挂在万丈绝壁之上,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场面!
虽然他心里清楚,事情的真相,或许并非如此。
但他宁愿相信这个让他心疼到窒息的版本。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一个理由,去名正言顺地,将她更紧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以后不许再去了!”
陆建国一把将她重新揽入怀中,那力道,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霸道,强硬,不容置喙!
“天大的事,有我顶着!”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再让你去冒一丁点的险!”
沈清秋窝在他那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
第二天,道路抢险队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在陆建国的带领下,他们已经成功清理了最危险的一段塌方区,预计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彻底打通下山的道路。
陆建国带着一身的泥土和疲惫,回营地短暂休整。
周卫东跟个哈巴狗似的,端着水杯就凑了上来。
“团长!您可真是神了!那么大一块石头,您一炮就给它轰上天了!”
陆建国喝了口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少拍马屁!有那功夫,不如多去检查检查安全索!”
他嘴上虽然严厉,但眉宇间的轻松,却是藏不住的。
正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对周围正在休息的几个营连长说道:
“说起来,这次小张能捡回一条命,全靠我媳妇。”
这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凑了过来。
“那可不!嫂子那医术,简直神了!”
“我听说,王主任现在天天跟在嫂子屁股后面,端茶倒水,比卫生员还勤快呢!”
“哈哈哈哈,那老小子,总算是服气了!”
听着众人的吹捧,陆建国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故作严肃地摆了摆手。
“医术好是一回事。”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心有余悸的表情。
“你们是不知道,她为了采那味叫什么‘九死还魂草’的主药,吃了多大的苦,冒了多大的险!”
众人一听,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团长,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建国叹了口气,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那地方,在卧龙山最深处的鹰愁涧!你们知道鹰愁涧吧?连老鹰飞过去都得发愁掉毛的地方!”
“悬崖陡得跟刀切的一样,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江水!”
“我媳妇,就用一根绳子吊着,在那光秃秃的石壁上,找了足足大半天!”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把沈清秋口中的“危险”,添油加醋地,放大了十倍不止!
“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站都站不稳!好几次,她脚下的石头松了,整个人都悬在半空中,就靠着一双手抓着绳子!差点就掉下去了!”
“我当时在下面看着,魂都快吓飞了!”
“嘶——”
周围的战士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后怕的表情。
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出那幅惊险万分的画面!
周卫东更是听得眼珠子都瞪圆了。
“我的天!嫂子……嫂子也太拼了吧!”
“这……这简直是在拿命换命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心疼。
“所以啊,以后谁要是再敢背后嚼舌根,说我媳妇半个不字,或者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她!”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别怪我陆建国,不认他这个兄弟!”
一番话,掷地有声!
不仅彻底打消了所有人对那“神药”来源的最后一丝疑虑,更是在无形之中,为沈清秋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墙!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清秋,此刻正在卫生队的病房里,给那个已经能下地走路的张排长做复查。
她隐约听到了从训练场那边传来的,陆建国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和战士们的阵阵惊呼。
她微微侧过头,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眼眸里,仿佛有冰山在悄然融化,化作了一池温暖的,漾着柔波的春水。
这个男人……
还真是……有点可爱。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卫生员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医生!有您的信!”
沈清秋回过神,接过信封。
当她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时,那双刚刚才泛起一丝暖意的眼眸,瞬间,又变得冰冷刺骨。
是老家来的回信。
算算时间,那份盖着公章的“最后通牒”,也该让他们消化完了。
她面无表情地撕开信封。
然而,当她看到信里的内容时,饶是她心性再坚韧,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清秋……俺的亲闺女……爹知道错了……爹不是人……】
【那三百块钱……俺们不要了……俺们一分钱都不要了……】
【求求你……跟你那个当官的男人说一声……让部队……放过我们吧……】
信的末尾,还按着一个血红的,凌乱的手印。
看到这封充满了恐惧和卑微乞求的信,沈清秋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她只是觉得……无趣。
她随手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正准备转身,门口却传来了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嫂子……”
沈清秋回头,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嫂,正一脸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小女孩。
那军嫂看着沈清秋,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声音带着哭腔,问道:
“嫂子……求求您……您救救俺家妞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