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说……她想在卫生队,找个活儿干。”
“她说,她闲着也是闲着。”
通讯员的话,像一个闷雷,在陆建国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根本无法理解!
清秋……要去卫生队干活?
去那个连消毒水味道都盖不住汗臭味和药渣味的地方?
去给那帮糙老爷们端屎端尿,擦汗喂药?
这……这怎么可能?!
在他心里,沈清秋是天上的仙女,是高高在上的活菩萨!
她应该被供起来,被所有人敬仰,而不是去做这种又脏又累的粗活!
“胡闹!”
陆建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吼了出来!
他甚至都顾不上跟通讯员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迈开大步,怒气冲冲地朝着卫生队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要去问个清楚!
他绝对不能让她这么作践自己!
……
卫生队里。
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混乱。
沈清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神乎其技”。
她让人将收集来的生姜、干辣椒、花椒,一股脑地倒进了几口大锅里,加上水,用大火熬煮。
很快,一股辛辣刺激,却又莫名让人感觉通体舒畅的香气,就飘散开来。
她让每个腹泻的战士,都喝下一大碗滚烫的“特制姜汤”。
一开始,还有人半信半疑。
这玩意儿……能治病?
然而,当第一碗姜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过来。
紧接着,那一直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绞痛感,也奇迹般地缓解了。
不到半个小时,那些刚才还一个个病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的战士们,居然全都缓过来了!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也能自己站起来走动了。
“我的天!好了!真的好了!”
“嫂子这药也太神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我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肚子也不疼了!还想再来一碗!”
卫生队里,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所有战士看向沈清秋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狂热!
李军医和那几个小卫生员,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治病的!
一把厨房里的调料,竟然比他们那些珍贵的西药还管用?
这……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片欢呼声中,陆建国完成了任务,听到这个消息,一刻都没停歇,黑着一张脸,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了进来。
“沈清秋!”
他一进门,就直奔那个正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女人,咬牙切齿地叫出了她的全名。
屋子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陆建国这副充满了杀气的模样给吓到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团长这是发的什么火。
沈清秋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怎么了?”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的云淡风轻,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那滔天的怒火。
“你跟我出来!”
陆建国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吵架。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想把她拉出去。
然而,他那足以捏碎砖石的大手,在抓住她纤细手腕的瞬间,却被一股看似轻柔,实则根本无法抗拒的巧劲给挣脱了。
“有话就在这里说。”
沈清秋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那双清亮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了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我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
陆建国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当场爆炸!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火气,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政委说,你想来卫生队干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沈清秋。
嫂子……要来卫生队工作?
“是。”
沈清秋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陆建国更是火冒三丈!
“为什么?!”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又脏又累,整天跟病菌打交道!你一个女人家,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放着好好的团长夫人不当,非要来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她图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沈清秋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吼完,才缓缓地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你马上要带队去执行危险的抢险任务,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两个月,都回不了家。”
“第二,安安白天要去军区的托儿所,我一个人在家,很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卫生队里那些简陋的设备,和那几个一脸茫然的卫生员。
“我们卧龙山军区的医疗水平,太差了。”
“一场小小的腹泻,就让你们手忙脚乱,束手无策。”
“如果今天不是寒湿腹泻,而是更严重的,比如急性阑尾炎,或者大出血的外伤,你们打算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着战士们死吗?”
她的一连串反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李军医和那几个卫生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就连陆建国,脸上的怒火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说得对。
军区的医疗条件,一直都是一块短板。
只是他们常年驻扎在这里,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所以,我来这里,不是凑热闹,也不是体验生活。”
沈清秋看着陆建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来,尽我所能,让我们的战士,在流血牺牲的时候,能多一线生机。”
“陆团长,我的这个理由,够不够?”
陆建国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败了。
败得一塌涂地,心服口服。
他以为自己想保护她,是为她好。
可他却忘了,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一朵需要被养在温室里的娇花。
她是一棵能够顶天立地的苍天大树!
她的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
陆建国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不屑和傲慢的,苍老的声音,从卫生队的里屋传了出来。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不就是用些土方子,治好了几个人,还碰巧治好了几个拉肚子的吗?”
“真以为自己是华佗在世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者,背着手,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就是卧龙山军区卫生队的总负责人,也是这里唯一一个正儿八经从军医大学毕业的西医主任,王建军。
他刚刚一直在里屋睡觉,是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的。
出来之后,就听到了沈清秋那番“慷慨陈词”。
王建军上下打量了沈清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怀疑。
“听说,你就是陆团长的家属?”
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审视的语气问道。
“读过几年书?上过卫校吗?懂什么是细菌学,什么是药理学吗?”
“什么都不懂,就敢在这里大放厥厥词,要来我们卫生队工作?”
他冷笑一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哗众取宠的小丑。
“小姑娘,我告诉你。”
“我们这里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过家家,想当然的地方!”
“你要是真想来,也行。”
他指了指墙角的扫帚和拖把。
“先把卫生队的厕所,给我从里到外,刷洗干净了!”
“什么时候我闻不到一点臭味了,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安排个打杂的活儿!”
这话,可以说是羞辱性极强了。
他根本就没把沈清秋当回事,只当她是个靠着丈夫关系,想来镀金的无知妇人。
“你他妈说什么?!”
陆建国当场就炸了!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王建军脸色一白,连连后退。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媳妇说话?!”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他的手臂,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拉住了。
沈清秋拦在了他的面前。
她看着那个一脸傲慢,却又难掩心虚的王建军,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她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让王建军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悸。
“王主任是吧?”
她的声音,清冷如雪。
“打扫厕所就不必了,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
“不过,我对你刚才说的话,倒是很感兴趣。”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让王建军感到极其不舒服的,锐利的光芒。
“你说,我的方法,是土方子,是碰巧了?”
“那不如这样。”
“我们,就用事实来说话。”
“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