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连军犬基地养的狗,吃的都不如?!”
沈清秋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建国的心上。
让他那点因为被嫌弃厨艺而升起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作为团长的羞愧和责任感。
是啊。
他光顾着自己的小家,光顾着自己那点情情爱爱,却忽略了手底下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军犬基地的犬,吃的是精心配比的营养餐,有肉有蛋有蔬菜。
而他的兵,他的团,吃的却是常年不变的土豆白菜萝卜,偶尔见点肉腥,还都是些肥得流油的边角料。
这像话吗?!
“我……我明天就去找后勤部!”
陆建国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
“不用了。”
沈清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一个伤员,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这件事,我来。”
陆建国看着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知道,现在的沈清秋,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人了。
她有她的能力,有她的手腕。
或许……她真的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
第二天一早。
沈清秋拒绝了雷鸣派来接她的专车,而是直接去了团部的中心大食堂。
此时正是早饭时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
年轻的士兵们排着长队,从窗口里打出来的,是万年不变的玉米糊糊,和两个硬邦邦的,能当砖头使的窝窝头。
唯一的“菜”,是一盆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大锅咸菜。
所有人都吃得愁眉苦脸,味同嚼蜡。
沈清秋没有去排队。
她径直走到了后厨。
一股混杂着油烟、馊水和霉变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后厨里,几个炊事兵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
一口巨大的铁锅里,正煮着中午要吃的大锅菜。
水已经烧开了,一个炊事兵扛着一麻袋没有削皮,只是草草洗过的土豆,就那么“哗啦”一下,全都倒了进去。
另一个炊事兵,则拿起一把满是豁口的菜刀,将一颗颗蔫了吧唧的大白菜,连根带叶地,一刀两断,然后粗暴地扔进了旁边的一个大盆里。
墙角,堆放着一堆已经开始发芽的土豆和烂了心的白菜。
几只硕大的老鼠,在菜堆里肆无忌惮地钻来钻去。
整个场面,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你们就是这么做饭给战士们吃的?”
沈清秋冰冷的声音,在嘈杂的后厨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炊事兵闻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来人是一个长得过分漂亮,气质又过分冰冷的陌生女人时,都愣住了。
“你谁啊?”
一个看起来像是炊事班班长的,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不耐烦地问道。
“家属不能随便进后厨,不知道吗?赶紧出去!”
沈清秋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口正在炖煮土豆的大锅上。
“土豆不削皮,直接下锅,能好吃吗?”
“白菜连根一起煮,外面的烂叶子也不摘,你们是打算让战士们连着泥一起吃下去吗?”
“还有那些发了芽的土豆,你们不知道有毒吗?吃了会死人的!”
沈清秋一连串的质问,句句都说在了要害上。
那炊事班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你个娘们家懂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狡辩道。
“我们团几百号人张嘴吃饭,哪有时间给你精雕细琢的?”
“经费就那么多,菜也就这些,不这么做,难道让大家伙儿都饿肚子吗?”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旁边几个炊事兵也跟着起哄。
“有本事你来做啊!”
沈清秋冷笑一声。
“我来就我来。”
她说着,竟然真的走到了灶台前,从旁边拿起了一把还算干净的铁勺。
“今天中午这顿饭,我来做。”
“你们,都给我看着。”
炊事班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女人是疯了。
就凭她一个人,想做几百号人的饭?
她以为这是在家里过家家吗?
然而,沈清秋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们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只见她先是用勺子,从那锅已经煮得半熟的土豆里,舀出了几个,放在冷水里冲了冲。
然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刀子,手腕翻飞,快得只见一道道残影!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那几个滚烫的土豆,就被她削得干干净净,表皮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这手速!
这刀工!
炊事班长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他自己就是玩刀的好手,可跟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还不算完!沈清秋将削好皮的土豆,放在案板上。
“笃笃笃笃——!”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切菜声响起!
那把小刀在她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几个土豆,就变成了一堆粗细均匀,薄如蝉翼的土豆丝!
整个炊事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沈清秋。
“看什么?”
沈清秋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锅里的土豆都给我捞出来!削皮!切丝!”
“还有那些白菜,烂叶子摘掉,菜心给我切出来!”
“今天中午,不做大锅菜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命令!
炊事班的众人,被她这股气势一逼,竟然下意识地,就听从了她的指挥!
他们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开始手忙脚乱地,按照她的吩咐,处理起食材来。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干部服,看起来是负责后勤的干事,走了进来。
他看到后厨里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也是一愣。
当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竟然在指挥着整个炊事班时,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道。
“你是谁?谁让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炊事班长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了过去。
“张干事!你可来了!”
“这个女同志,非要插手我们做饭,还说……还说我们做的饭是猪食!”
那个张干事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他走到沈清秋面前,摆出了一副官架子。
“这位同志,这里是部队食堂,不是你家厨房!”
“我们怎么做饭,有我们的规章制度,轮不到你一个家属来置喙!”
“现在,请你立刻离开!”
沈清秋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是将手里那把还在滴水的土豆丝,举到了张干事的面前。
“张干事是吧?”
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你赶我走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们后勤部批下来的伙食标准里,写的是让战士们吃土豆。”
“还是吃……连着皮,带着芽,煮成一锅烂泥的土豆?”
“你!”张干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沈清秋这句尖锐无比的话,给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食堂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政委和团长来了!”
只见陈政委和秦山,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陆建国!
原来,陆建国始终不放心,还是把这件事捅到了领导那里。
陈政委一进后厨,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和对峙的双方,眉头就锁得更深了。
“小沈同志,这张干事,怎么回事?!”
张干事看到顶头上司来了,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他刚想恶人先告状。
沈清秋却抢先一步,将那把土豆丝,递到了陈政委的面前。
她什么都没说。
但那无声的质问,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有力!
陈政委看着那把晶莹剔透,堪称艺术品的土豆丝,再看看锅里那坨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还有墙角那堆发霉的菜。
他的脸,瞬间就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汗如雨下的张干事,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张、宝、山!”
“这就是你跟我汇报的,‘伙食保障有力,战士们情绪稳定’?!”
“我问你,这些钱,这些粮,都吃到谁的狗肚子里去了?!”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现在就扒了你这身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