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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金色命线不肯跟着尸体下葬

    第三声丧钟由顾怀山敲。

    总舵不敲,他把青岚祖堂那口断钟搬来了。

    钟缺一角。

    声音不庄严。

    仍是第三声。

    地道里,楚天衡脑中的药契全部解开。

    他想起假死。

    想起自己写下的不可暂封。

    也想起台上那一剑没有伤肉身。

    “成功了?”

    温扶摇道:“棺还没下葬。”

    “所以没有。”

    问命台外,黑棺由八名仙盟弟子抬往天命陵。

    楚天衡没有宗门。

    总舵要把他葬在历代仙尊衣冠冢旁。

    谢无恙、沈照夜与纪无尘随棺。

    按照计划,只需棺木进入陵阵,救世仙尊封号便会归档为死者。

    活着的人从无名区出来,可以重新只叫楚天衡。

    棺木走到陵门前,停住。

    不是抬棺人停。

    一条金线从棺中升起,越过东洲,伸向青岚山地道。

    金壳虽死,最后一条命线没有跟尸体下葬。

    它认到了活人的魂。

    总舵主审看向金线尽头。

    “尸魂分离。”

    “楚天衡未死。”

    问命台的死亡判词开始闪烁。

    各地救世碑重新亮起一笔。

    温扶摇立即把楚天衡推进源石区。

    金线变淡。

    没有断。

    源石只能藏一息。

    他们反复激发,石片已经开裂。

    “还差什么?”楚天衡问。

    “名字。”

    沈照夜的声音从传讯符传来。

    尸体用楚天衡本名下葬。

    活人也叫楚天衡。

    天命沿同一个名字找到魂。

    “改名?”顾怀山问。

    “临时改没用。”孟听澜道,“原籍纸仍认。”

    “烧原籍?”

    “烧了,他会真成无籍。”

    “总比被抓回去。”

    楚天衡道:“烧。”

    沈照夜却看向命债簿。

    原籍纸是他们从总舵抢出来的唯一一张普通人生记录。

    烧掉容易。

    以后要证明楚天衡不是救世仙尊,会更难。

    谢无恙道:“名字留给尸体。”

    “活人呢?”

    “从剧本删。”

    沈照夜看向他。

    “十年前的办法?”

    “只删一个,比一宗容易。”

    “谁作空白阵眼?”

    “你。”

    沈照夜是第二逆命者。

    命债簿能把名字从结果里暂时划掉。

    但过去他改的是后文。

    从未删过一个活人的本名。

    “代价?”楚天衡问。

    命债簿自行给出。

    【删一名,逆命者代持其天道注视。】

    楚天衡的金壳已吸收东境万民愿力。

    全部注视转到沈照夜身上,命债会立刻暴涨。

    “换办法。”楚天衡道。

    谢无恙问:“时间?”

    陵门正缓慢关闭。

    金线拖着黑棺往外退。

    一旦棺木退出陵阵,死亡归档失败。

    三十息。

    沈照夜把命债簿摊开。

    谢无恙按住书页。

    “想清楚。”

    “你现在劝我?”

    “问你。”

    这与替他决定不同。

    沈照夜看着金线。

    “我做。”

    “债会落你身上。”

    “先欠。”

    谢无恙没有松手。

    两个人隔着一页纸。

    山门那场争执仍在。

    区别是这次代价被说清,也由承担的人自己答。

    谢无恙最终收回手。

    “写。”

    沈照夜提笔。

    金色命线在陵门前绷到极致。

    纪无尘先挡住笔锋。

    “还有二十六息。”

    “你有办法?”

    “先验原籍。”

    他将祖堂木匣通过公证阵投出一道纸影,不动原件,只让陵阵看见十六年前那张普通登记。纸影一触金线,线果然从楚天衡魂上松开半寸,转而去辨两份命籍谁真谁假。

    主审立刻把补籍压进陵门。

    新纸上的主笔金印更亮。

    旧纸却有饭污、墨晕和录吏写歪的一捺。

    天道不辨人间文书真假,只认哪一份更符合既定剧本。金线摇摆一息,最终还是绕过旧纸,重新扣住活魂。

    “它不是没看见。”纪无尘道,“是不承认。”

    二十二息。

    孟听澜提出第二条路。

    “把原籍转进北境水契。”

    陆青檀给楚天衡留着第十八户的水份。若把普通命籍临时挂入七城户账,东境天道或许会失去管辖。

    传讯刚接到北境,源碑便给出回判:

    【活人可入。祭品不可入。】

    北境不替东境藏祭品。

    若楚天衡亲自走到源碑前,凭本名重新入户可以;隔着万里只送一张命籍,等于把追索一并转嫁七城。

    楚天衡摇头。

    “不用。”

    十九息。

    温扶摇把空魂钉的药阵倒转。

    魂钉既然认封号,便可以再钉一次棺中金壳,让天道误以为悬着的命线只是遗蜕残魂。药阵转到一半,九道细小哭声从钉中传出来。

    前九位容器遗蜕的魂灰都在里面。

    强行催动,就得先把这九道残识磨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停。”楚天衡说。

    “只是残灰。”礼官在远处道,“算不得人。”

    “你说了不算。”

    温扶摇收阵。

    十五息。

    三条看似代价更小的路,一条要求天道承认被它否定的原籍,一条把灾祸送往北境,一条拿九个死者最后的残识垫底。

    都不能走。

    沈照夜才重新提起笔。

    “删名只删天道剧本。”孟听澜提醒,“原籍不能动。”

    “知道。”

    “认识他的人也不能忘。”

    “知道。”

    “你会代持所有注视。”

    “写在代价里。”

    命债簿翻出一张空白附页。

    这一次没有人让沈照夜只口头说同意。他逐字写下:

    【所删为天命对楚天衡之索引,不删其人间本名。】

    【所受为已落于该索引之注视,不转嫁不知情者。】

    【若删除失败,停止追写,不以他人姓名代位。】

    写完,他按下魂印。

    楚天衡在地道另一端看见全文。

    “我不同意你替我受。”

    “不是替你。”沈照夜道,“是我主张的第三条路。”

    “天罚会找你。”

    “本来就在找。”

    “这和我当时说自断金丹有什么区别?”

    沈照夜笔尖停住。

    这句话问得准。

    若一个人因为不愿连累别人便擅自毁掉自己,他此前反对楚天衡的所有理由都会反过来落在自己身上。

    谢无恙也没有替他答。

    “区别是什么?”楚天衡追问。

    陵门剩十二息。

    沈照夜仍然先回答。

    “你的自断会从别人身上抽命,而且没有让受影响的人选择。”

    “你删名会连累全宗。”

    “所以他们提前看过告知书,山门也开着。”

    “你自己呢?”

    “我知道代价,能停笔,也能撤。”

    楚天衡看着他。

    “现在撤吗?”

    “不撤。”

    “因为想救我?”

    “因为这条路同时断封典、保原籍,也不吃别人的命。救你是其中一件。”

    这不是无私。

    也不是献祭自己时最好看的答案。

    正因为里面有具体判断、有私心、有可说清的后果,金壳无法把它轻易收成一行功德。

    楚天衡闭了闭眼。

    “那我也再说一次。”

    “说。”

    “我同意删天命里的名字。不同意烧原籍。不同意你们以后拿今天这件事说我欠命。”

    顾怀山在传讯另一头记下。

    “最后一条尤其同意。”

    八息。

    陵门发出沉响。

    黑棺被金线拖出半尺,棺盖边缘已经离开归档阵。仙盟主审命戒律使沿金线追索,第一道定位越过东洲,直指青岚山后山地道。

    贺云舟在半路斩断定位符。

    不是斩命线。

    只挡追兵。

    田小满抱着裂开的源石,按温扶摇教的方法每隔一息滴一滴药,让无名区不要一次耗尽。石片每亮一次,楚天衡的脸便在天道视野里空白一瞬。

    “五息!”纪无尘道。

    沈照夜的左眼被金光刺得流泪。

    他没有先写楚天衡三个字。

    而是在删除线起笔处落了一个极小的限定符。

    【仅天命可见。】

    若无这一笔,删除会从所有宗籍、户账与记忆中同时生效。一个看似更干净的假死,会真把楚天衡从人间抹掉。

    三息。

    谢无恙站到沈照夜身后。

    不是催。

    也不是替他握笔。

    断尘留在鞘中,只以剑意隔开从金线涌来的第一层威压。那道威压被剑鞘一碰,立刻想沿无命剑痕认出真正的持剑者。

    谢无恙收得很快。

    仍有一缕黑色雷纹落在他右肩旧伤上。

    “两息。”

    沈照夜看见楚天衡的本名仍在原籍纸上。

    看见第十八户水契仍留一碗水。

    看见饭堂账簿上那笔尚未结清的饭钱。

    他要删掉的不是这些。

    只是天道伸向活人的那根手指。

    一息。

    命债簿上的三个字没有躲。

    它们只是比原籍纸上的名字更亮,仿佛亮就等于真。

    沈照夜把笔压下去时,先感到的不是阻力。

    是整个东境都在同时回头。

    三十七座碑、数万次称颂、九代容器留下的封号,全沿这一笔寻找敢改结果的人。

    他在楚天衡名字旁落下第一道删除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