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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最稳妥的办法,是在他成熟前杀了他

    谢无恙说完,祖堂里没人立刻接话。

    外面正在下雨。

    禁言令贴在漏处,湿了一半。

    水沿“不许谈论容器”几个字滴进木盆。

    顾怀山弯腰把盆往左挪了一点。

    “先说怎么杀。”

    顾怀山没有让年轻弟子留在祖堂。

    不是怕他们听见宗门要杀人。

    是这场议事必须由真正能承担行动的人作决定,不能让田小满他们的恐惧或表态被算成压力。

    门外只留一只记录阵。

    阵不记声音,单记每个人最终是否同意。

    “也先说明白。”顾怀山道,“今天不落多数决。”

    贺云舟问:“那记同意做什么?”

    “看谁愿意参与,谁不愿意。”

    “若多数不同意?”

    “谢无恙仍可能去。”

    “那议什么?”

    “议我们能不能拦、要不要帮,以及还有哪些事他没说。”

    顾怀山看向谢无恙。

    “你有没说的吗?”

    “有。”

    谢无恙没有再用一句“只出一剑”概括。

    他把断尘出鞘后可能发生的三种结果都写出来。

    第一,金壳与楚天衡同毁,天纹停,七成可能。

    第二,肉身死,金壳转入斩旧身,反而提前成熟,两成。

    第三,断尘被天道回收,楚天衡未死,一成。

    “七成不是稳。”温扶摇道。

    “其他办法低于一成。”

    “一成怎么来的?”纪无尘问。

    “前九代容器记录与北境源碑反应。”

    “样本不一样。”

    “所以只能估。”

    “楚天衡知道这三种吗?”

    “不知道。”

    记录阵上,纪无尘那一栏先落下【不参与】。

    不是已决定反对杀。

    是证据不足以前,他不愿被算成七成的见证者。

    贺云舟抬头。

    “掌门?”

    “听完。”

    顾怀山坐回去。

    “不听,不等于这办法不存在。”

    谢无恙把命债簿金页拓本摊开。

    “容器五笔半。”

    “第二场封典补第六笔。”

    “六笔成,金壳封死,里面的人出不来。”

    “谁证明六笔一定封死?”沈照夜问。

    “九代圆印。”

    “前九代都没有楚天衡这只粗碗,也没有人公开拒绝封号。”

    “差别不足以推翻。”

    “也不足以定死。”

    谢无恙道:“所以等到六笔再验,便没有试错的人了。”

    他们争的不是一条已知定理。

    是面对七成死亡风险时,能不能以不完整证据先杀掉风险载体。

    温扶摇将第九代空壳拓图压在六笔旁。

    “金壳若离体一息,能不能只斩壳?”

    “理论上。”

    “成功率?”

    “不到两成。”

    “失败呢?”

    “壳回体,直接成熟。”

    “有没有办法延长离体?”

    “绝愿阵。”

    “三十七座碑不断,绝愿阵撑不住。”

    “所以这不是现成的第三路。”

    谢无恙没有藏掉它。

    两成只斩壳,比七成同杀更符合所有人的愿望。

    也更可能当场把楚天衡送进成熟结果。

    温扶摇问:“杀肉身,金壳呢?”

    “没有活人承载,会散。”

    “里面收走的生机?”

    “回不来。”

    方鹤与严素不会复活。

    只能让下一批人不再被抽。

    纪无尘道:“天道会找下一个容器。”

    “会。”

    “那杀他只拖时间。”

    “时间能查下一步。”

    谢无恙用左手点在金页中心。

    “楚天衡现在死,天道损失九代试验与北境气运。”

    “重新养一个,至少十年。”

    “十年从哪里算?”孟听澜问。

    “前九代最快间隔十三年。”

    “最慢?”

    “四十二年。”

    “那至少十年也是估。”

    “是。”

    “十年里仙盟会做什么?”

    “重新找气运者。”

    “找到了,我们再杀?”

    谢无恙没有答。

    杀楚天衡能打断这一代。

    不能证明他们十年后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前,讨论另一个人的七成死亡方案。

    纪无尘道:“拖时间必须有时间内要做的事。”

    “不然只是把祭品换晚一点。”

    他在记录阵旁补了三项。

    公开九代档。

    拆功德殿。

    查主位究竟是什么。

    只有这些能在十年内完成,所谓拖延才不只是让下一批人活到被选中。

    “十年够不够?”顾怀山问。

    “不知道。”

    “你还叫最稳妥?”

    “比三日稳。”

    祖堂又静下来。

    这不是好办法。

    只是在现有答案里,能看见结果的一条。

    温扶摇问:“谁动手?”

    “我。”

    贺云舟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为什么必定是你?”

    “断尘能斩金壳。”

    “祖剑呢?”

    “可能被天命接管。”

    “我的剑?”“斩不开。”

    “所以我们都只是配阵?”

    谢无恙看向他。

    “你可以不配。”

    “我问的不是可不可以退出。”

    贺云舟指向图上护道剑意的位置。

    “你已经把我写在这里。到时候不告诉我,照样会借我的剑阵开路,对不对?”

    谢无恙停了一息。

    “对。”

    记录阵上,贺云舟也落下【不参与】。

    不是因为他舍不得楚天衡。

    是计划把他的护道剑意当成了一个会自动出现的部件。

    “想用我的剑,先问。”

    谢无恙道:“现在问。”

    “现在不借。”

    “好。”

    他真把图上那一道抹掉。

    杀人计划的成功率从七成降到五成半。

    所谓最稳妥并不是一个固定答案。

    它常常建立在默认别人会配合、默认某些代价可以调用之上。

    “你的右手不能用。”

    “左手够。”

    “断尘一出,天道重新定位。”

    “所以只出一剑。”

    “你也会死。”

    “未必。”

    沈照夜终于开口。

    “他说未必,就是会。”

    谢无恙看向他。

    “你有别的?”

    “还在找。”

    “三日。”

    “我知道。”

    “第五道半天纹已经开始吸陌生人。”

    “知道。”

    “下一场封典一百零八人。”

    “也知道。”

    “那你说现在能做什么。”

    沈照夜拿出严素底卷灰拓。

    “先让楚天衡知道全部。”

    “他知道会怎样?”

    “由他选。”

    “他若选死?”

    “那也是他选。”

    “若选活,三日后容器成熟?”

    “我们继续找。”

    “谁替继续找付生机?”

    谢无恙语气没有重。

    问题却落得很重。

    沈照夜无法保证三日内没人再死。

    也无法保证第三路存在。

    贺云舟问:“能不能把楚天衡关进无声境?”

    “金壳会从看守者身上取。”温扶摇道。

    “送北境?”

    “源碑可能拒绝,也可能把他接成新井。”

    “封修为?”

    “天纹自己补。”

    每一个看似温和的办法,都有明确漏洞。

    杀他反而最清楚。

    一条命。

    换十年。

    顾怀山把算盘拿出来。

    拨了一颗,又推回去。

    “这账不能这么算。”

    谢无恙道:“天道已经在算。”

    “所以咱们也照它的算法?”

    “不照,账也在涨。”

    温扶摇将方鹤的借钱契放到桌上。

    “先告诉楚天衡。”

    温扶摇把记录阵推到正中。

    “告诉他时,不能只说一命换十年。”

    “三种结果、两成只斩壳、断尘会引天罚、下一代仍会出现,全说。”

    顾怀山补充:“也不能让他当场答。”

    “为什么?”

    “一百零八条命正挂着,他在这种时候说愿意死,和被人拿刀抵着问愿不愿意有什么差别?”

    同意不只看有没有点头。

    也看点头时是不是还有别的可选。

    沈照夜抬眼看谢无恙。

    “听见了?”

    “听见。”

    “你还准备第二场封典前动手?”

    “如果他开始失去自己。”

    “由谁判断?”

    “粗碗魂音。”

    “若他说想活?”

    谢无恙没有马上回答。

    祖堂记录阵把这段停顿也留下。

    纪无尘点头。

    贺云舟没有表态。

    顾怀山看向沈照夜。

    “你呢?”

    “告诉他。”

    “然后?”

    沈照夜看着桌上的断尘。

    “不杀。”

    谢无恙问:“如果没有第三条路?”

    “也不由我们替他决定。”

    “若明日再死一个?”

    沈照夜没有避开。

    “算我没找到路的债。”

    “人命不是你的债。”

    “那也不是楚天衡出生就该付的债。”

    雨水滴穿禁言令。

    “容器”两个字从纸上掉进木盆。

    谢无恙把断尘收回自己面前。

    “第二场封典以前。”

    “找不到,我动手。”

    顾怀山没有把这句话从记录阵里删掉。

    “楚天衡回来以后,也给他听。”

    贺云舟抬头:“真让他听?”

    “讨论的是他的命。”

    谢无恙道:“可以。”

    杀法从这一刻不再是几个人藏在祖堂里的秘密。

    也因此更重。

    一旦楚天衡知道,谢无恙便不能再把出剑说成替他做了最好的决定;沈照夜也不能只靠一句不杀,将之后可能死去的人推到视线外。

    两边都得把代价完整摆到当事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