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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第二个人的遗言也提到楚天衡

    方鹤的死因写不进医案。

    温扶摇把“生机耗尽”写上去。

    墨一干,字便变成【为护天命之子,功德圆满】。

    她撕掉一页。

    再写。

    还是同一句。

    第三次,她不用医案纸,写在自己袖口。

    字终于没有变。

    “尸体不能交总舵。”她道。

    楚天衡坐在药堂门外。

    “他有宗籍。”

    “所以更不能。”

    “方鹤是仙盟弟子,家中还要领遗物。”

    “总舵一验,会把那句功德圆满刻进命籍。”

    “不交,便算失踪。”

    “至少不是自愿替你死。”

    门外站着另一个人。

    严素。

    她在无声境与方鹤一同作过证。

    平日与楚天衡说不上亲近,只在巡查案里合作过几次。

    她与方鹤反而认识了十年。

    两人一同进仙盟外院,一个查卷,一个跑证物。方鹤嫌她说话像判词,她嫌方鹤每次进命籍司都忘记带申请印。

    昨夜方鹤把青铜命牌交给她时,没说自己要死。

    只说:“要是功榜又乱写,你拿原籍砸他们。”

    严素当时正在整理北境证词,头也没抬。

    “活人自己来砸。”

    “万一呢?”

    “你一指宽的伤,留什么遗物?”

    “不是遗物,备份。”

    方鹤把命牌压在她卷宗下。

    “纪无尘现在见谁都说多留一份。”

    严素骂他被青岚宗带坏了。

    命牌却收下了。

    今晨她听见死讯,第一件事不是来见尸体。

    是去摸卷宗下那块牌还在不在。

    方鹤没预知死亡。

    他只是为自己留了一项明确委托。

    严素现在来履行。

    “尸体我送回去。”她道。

    楚天衡抬头。

    “不行。”

    “我不碰你。”

    “也不行。”

    “方鹤的宗籍在我手上。”

    严素取出一枚青铜命牌。

    “昨夜他让我保管。说若自己真死了,别让功册乱写。”

    方鹤嘴上说温扶摇对谁都那样。

    其实没全信。

    他提前留了一手。

    严素把命牌放到温扶摇桌上。

    没有递给楚天衡。

    “我去总舵取原籍底卷。原籍若在,功德结案就不能单方面落。”

    “我去。”楚天衡道。

    “你一进总舵,他们先办你的庆功礼。”

    “那也不能让你去。”

    严素看着他。

    “楚天衡,你现在是不是准备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关起来?”

    “离我远一点。”

    “方鹤离了三院。”

    “不够。”

    “多远够?”

    楚天衡答不出来。

    金丹天纹在体内缓慢转动。

    它没有伸向严素。

    严素也没有送他东西、替他挡剑。

    至少现在看不出风险。

    “两个时辰。”她道,“拿卷回来。”

    “谁和你一起?”温扶摇问。

    “没人。”

    “那不行。”

    “命籍司只许同僚进。”

    “纪无尘?”

    “他在停职复核。”

    “孟听澜?”

    “非仙盟籍。”

    严素把自己的行程写成两份。

    一份交给温扶摇。

    另一份以普通民间信鸽送往方鹤故乡,不走仙盟传讯阵。

    “每半个时辰报一次。超过一刻没报,别进总舵,先把命牌公开。”

    楚天衡道:“既然知道危险,更不能去。”

    “危险是方鹤原籍会被改。”

    “你也会死。”

    “所以我留了路线。”

    “路线救不了你。”

    “也不需要你批准。”

    严素将命牌包进隔缘布。

    “方鹤让我拿原籍,不是让你替我决定拿不拿。”

    楚天衡被这句话逼得沉默。

    如果强留严素,便与总舵以天下为名扣住他的金丹没有区别。

    他只能把已知风险继续说完。

    “天纹会沿关系找你。”

    “我和你不是朋友。”

    “它可能不这么算。”

    “那就更该查清它算什么。”

    严素没有承诺一定回来。

    也没有把行动说成替楚天衡赴死。

    她是替方鹤取回一张属于方鹤的纸。

    严素离开青岚宗。

    沈照夜跟了一段。

    总舵命籍司不许他进。

    严素独自入内。

    第一个时辰,传讯正常。

    严素进命籍司后先绕过正厅。

    原籍底卷不在公开档库,而在死籍复核层。

    门前书吏看过她的提卷令。

    “方鹤死亡结论已出,无需复核。”

    “家属尚未验尸。”

    “天命功德死亡可免家验。”

    “哪一条?”

    书吏翻出新规。

    落印日期也是今日丑时。

    方鹤死后不到半个时辰,总舵已经补出一条不许家属复验的规矩。

    严素没有在门口争。

    她以方鹤曾参与北境军案为由,申请调取生前任职记录。

    这份记录与原籍同柜。

    书吏只开一道窄门,让她站在外面等。

    严素把自己的腰牌卡进门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柜门闭不上,警阵便不能完成“无人进入”的确认。

    “严录事,你这是违规。”

    “记。”

    “为何一定要取原卷?”

    “因为副卷已经写了他自愿。”

    “舍身护友不是自愿?”

    “挡那一下是。”

    严素看着书吏。

    “把他整条命拿走,不是。”

    书吏没再推门。

    他转身取卷时,故意慢了一步。

    严素挤进那条缝。

    这算不上有人突然倒戈。

    只是命籍司里也有人知道,一指宽的伤不该自动变成一条自愿赴死的命。

    她找到方鹤底卷。

    第二个时辰,底卷送进复核台。

    卷上没有“为楚而死”。

    只有方鹤从入盟到北境的一百二十七条记录。

    严素在传讯里说:“赶得上。”

    话音刚落,命籍司封门。

    总舵主笔令到。

    方鹤底卷被判涉及天命功德,不得外带。

    严素先把一百二十七条记录逐页拍进留影石。

    第一条是方鹤十二岁入外院。

    第四十三条是他因擅自替证人开锁,被罚俸三月。

    第九十六条是无声境作证。

    第一百二十七条是北境断索救三人。

    没有一条写他以楚天衡为主。

    主笔令落下以后,留影石上的字开始改。

    严素把石头砸成四块。

    一块塞进鞋底。

    一块吞进腹中。

    一块投入命籍司普通废卷堆。

    最后一块留在手里,让主笔令以为证据只有这一份。

    它改得越快,越证明改写正在发生。

    严素通过传讯符逐条念原文。

    温扶摇在另一端用不接仙盟阵的布片抄。

    她们没有办法保住完整卷。

    便把一百二十七条拆成总舵一次改不完的许多份。

    严素以证人身份被留置。

    楚天衡收到消息,立即起身。

    温扶摇挡住门。

    “你去,正好让总舵把方鹤的死锁进你名下。”

    “难道等?”

    “纪无尘已经去。”

    命籍司内,纪无尘亮出烧缺一角的巡查令。

    守门人不认。

    “北境案已经结案,纪巡查停职待核。”

    “谁停的?”

    “总舵。”

    “令呢?”

    “内部令。”

    所有能进去的人,都在一夜之间被挡在外面。

    严素站在复核台里。

    方鹤底卷正在自己生出金字。

    她用刀刮。

    刮掉一行,下一行继续。

    【舍身护主。】

    “他没有主。”严素道。

    主笔影从台后升起。

    “天命之子即众生之主。”

    “谁认的?”

    “天命。”

    “方鹤没认。”

    “死人不必认。”

    严素将底卷卷起,塞进自己衣襟。

    复核台立刻锁住她命线。

    她没有替楚天衡挡剑。

    却在保护一份能证明方鹤没有自愿赴死的记录。

    金丹天纹找到新的关系。

    【友人为护其清名——】

    金线从总舵地下穿过,连接青岚山上的楚天衡。

    他胸口骤然一热。

    修为再次上升。

    “严素。”

    传讯符还开着。

    对面传来她急促呼吸。

    “别运气。”她道。

    “我没有。”

    “那东西自己在抽。”

    复核台上的命线一根根缠住严素。

    她把方鹤底卷塞进传讯阵眼。

    阵法只能送声音,送不了实物。

    底卷被卡住。

    严素拔刀割开阵眼。

    卷轴终于化成一束纸灰,越过传讯符落到温扶摇桌上。

    代价是复核台将她视为篡改命籍。

    金线穿过心口。

    严素靠着台沿坐下。

    “楚天衡。”

    “我在。”

    “别让他们写我自愿。”

    “你出来自己说。”

    “门锁了。”

    “我去开。”

    “别来。”

    严素停了很久。

    “也别把所有人赶走。”

    楚天衡握着传讯符。

    “严素,你听我说。”

    对面只剩很轻的呼吸。

    “方鹤的命牌在我们这里。原籍也送出来了。”

    “嗯。”

    “你不用再守复核台。”

    “不是守。”

    严素低声道:“门从外面锁了。”

    楚天衡看向温扶摇。

    温扶摇已经在拆总舵地图。

    “东侧命井有一条弃卷渠。”她道,“严素,能听见水声吗?”

    传讯另一端安静了几息。

    “右边。”

    “从复核台下破三层砖。”

    严素以刀凿下第一块。

    金线也在同时收紧。

    楚天衡没有冲去总舵。

    他坐到隔绝阵中央,反向压住金丹天纹。

    “我若让修为散掉呢?”

    温扶摇道:“可能让她多一息,也可能直接抽完。”

    “做不做?”

    “你决定。”

    楚天衡散去刚涨的一层修为。

    灵力冲出金丹,没有回到严素身上,全部撞在隔绝阵壁。

    金线停了一息。

    严素借这一息凿开第二层砖。

    第三层后面本该是弃卷渠。

    却已经被总舵提前封死。

    他们不是没有救。

    只是对方比他们早知道出口在哪里。

    严素靠回台沿。

    “别散了。”

    “还有一层。”

    “外面是实墙。”

    她摸过最后一块砖,指腹全是新封泥。

    “他们昨夜补的。”

    总舵准备的不只是功德结案。

    连可能有人带原籍逃走都算在里面。

    传讯断掉。

    纪无尘破开命籍司外门时,复核台里只剩严素的刀。

    她的命籍被主笔令当场烧毁。

    死因同样没有伤口。

    青岚山上,楚天衡的金丹多出第三笔。

    第二个人的遗言仍然提到了他。

    不是说愿意为他死。

    是让他别把活着的人也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