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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想替人还债,先欠一笔自己的

    【条件:第二名逆命者。】

    沈照夜用袖口把这一页挡住。

    窗边没地方坐。

    他索性蹲下来,将命债簿搁在膝上。

    右手还夹着木片,握笔时食指伸得笔直,像在纸上戳。

    【怎么成为?】

    书页没有回答。

    沈照夜又写:

    【修炼多久?】

    没有字。

    【需要什么功法?】

    仍旧没有。

    他想了想,把“功法”两个字划掉,改成:

    【谢无恙当年是怎么成为逆命者的?】

    命债簿终于动了。

    纸缝里先渗出一点黑墨。

    墨没有组成字,反而沿着页面边缘绕了一圈,将沈照夜刚才问的三句话全框进去。

    随后落下一行:

    【问题有误。】

    沈照夜盯着它。

    “哪里误?”

    书上又写:

    【逆命不是功法。】

    【无可传授。】

    【无境可升。】

    【无前人旧路可照走。】

    “大纲都没有?”

    【没有。】

    “入门口诀?”

    【没有。】

    “那为何叫逆命之法?”

    命债簿停了片刻。

    【因为活人喜欢给做不到的事取名字。】

    沈照夜抬头看了一眼。

    医阁里没人注意他。

    顾怀山把下一炉欺天丹所需的药材列了三遍,正在试图把十二块中品灵石算成九块。

    温扶摇从他手里抽走药单。

    “少的三块,你用命补?”

    “掌门的命能不能算贵一点?”

    “不能入药。”

    “那先赊。”

    “药铺不认青岚宗欠条。”

    “换一家。”

    “中州七家都不认。”

    两个人还在算。

    谢无恙靠着床头,眼睛闭着。

    欺天丹让医阵认不出他,连床边的温养灯都绕开了那一块。灯火落在他肩旁,偏偏不肯照到脸上。

    断尘横放在九丈内的药桌上。

    金线紧紧缠着剑柄。

    像一条吃饱以后暂时不动的蛇。

    沈照夜低下头。

    【什么才算逆命?】

    这次,纸面很快给了答案。

    【判词已经落下。】

    【结果已经发生。】

    【被写入者亲手拒绝。】

    【拒绝所生空缺,不由旁人代受。】

    四句话写得不长。

    沈照夜看了两遍。

    “改掉别人的判词不算?”

    【算改命。】

    “我改过很多。”

    【是。】

    “那我离逆命者还差什么?”

    一张旧账从书脊里滑了出来。

    上面没有日期。

    只列着一项项被改过的结果。

    灵田枯死。

    山门受损。

    贺云舟重伤推迟。

    陆青檀叛宗节点改写。

    无声境十六人存活。

    还有更多已经被划得看不清的旧字。

    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代价去处。

    有的是物。

    有的是另一场小灾。

    有的是谢无恙。

    沈照夜从头看到尾。

    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翻过背面。

    背面只有一句:

    【你一直负责改。】

    【还债的不是你。】

    木片硌着伤指。

    沈照夜握笔的手停了很久。

    他把旧账重新翻到最前面。

    “以前的代价还能改归处吗?”

    【已经结清者,不可。】

    “没结清的呢?”

    【可分,不可改名。】

    “什么意思?”

    【沉河劫因谢无恙改命而生。】

    【无论几人承担,债主仍是谢无恙。】

    【分债者承担的是后果,不取得那次改命。】

    沈照夜明白了。

    命债不是功劳簿。

    也不是谁吃了苦,就能把谢无恙做过的事拿到自己名下。

    他能分走一段河水。

    却不能把三年前真正走到决堤处、在河底捞人的那个名字换成自己。

    “每一笔都要他同意?”

    【是。】

    “成为第二名逆命者以后也要?”

    【是。】

    “不能一次签完?”

    【不同的命债,债主不同。】

    “上面不都写谢无恙?”

    【谢无恙是改命者。】

    【不是唯一债主。】

    沉河里的人。

    焚城里的人。

    那些被改掉结果、至今未必知道有人替他们挡过一次死劫的人,都在一笔债里。

    要分的从来不只是疼。

    还包括他们被留下来的那部分因果。

    沈照夜把那张旧账压平。

    这条路比他刚才想的麻烦得多。

    倒也合理。

    “我也受过伤。”

    【受伤不等于命债归位。】

    “被写了当诛。”

    【尚未执行。】

    “无声境里差点死。”

    【共同死局。】

    “我握断尘,差点被改成持剑人。”

    【归档未成。】

    书页一句句驳回来。

    不留面子。

    沈照夜本来想再找一条。

    想了半天,笔尖只在纸面留下一个墨点。

    他来这个世界以后,确实挨过打,中过毒,也被天命追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那些伤大多发生在破局途中。

    每当真正的代价要落下来,总有人先站过去。

    顾怀山拿山门接过。

    陆青檀拿自己的名声接过。

    贺云舟拿剑心接过。

    最多的那一份,全在床上那个连医阵都照不见的人身上。

    沈照夜把旧账塞回书里。

    “我没有原本的命,怎么逆?”

    命债簿翻回第一页。

    那句许久没有变化的判词还在。

    【异数沈照夜,当诛。】

    下方依旧是四项未定。

    【处置时间:未定。】

    【处置地点:未定。】

    【执行者:未定。】

    【执行方式:未定。】

    书页在“当诛”两字旁边补了一行极小的注:

    【你没有来到此世以前的后文。】

    【来到以后,有。】

    沈照夜问:“这一条够不够?”

    【够。】

    “我要怎么拒绝?”

    【先等它来杀。】

    沈照夜没忍住,把书往膝上一扣。

    声音稍大。

    孟听澜从事故副卷后抬头。

    “怎么了?”

    “书说话难听。”

    “它还会说话?”

    “写字也能难听。”

    孟听澜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沈照夜重新把书翻开。

    【一定要等当诛执行,才能分债?】

    【第二名逆命者成立以后,方可正式分债。】

    “正式以前呢?”

    纸面静了一会儿。

    【可试分。】

    沈照夜坐直。

    “试多少?”

    命债簿自行翻到谢无恙那一栏。

    沉河劫、焚城劫与二十余笔尚未结清的落剑因果挤在一起。

    每一项都很重。

    书页翻了两次,才从沉河劫末尾挑出一小点水痕。

    【沉河劫:一息。】

    “一息是什么意思?”

    【原债主曾在河底承受一息。】

    【试分者代受。】

    沈照夜看向床边。

    谢无恙仍闭着眼。

    温扶摇替他换过两次压伤的布。

    药用不上,只能一层层缠。

    左肩那道沉河劫留下的伤被裹得最厚,布底仍有湿意。

    一息。

    沈照夜问:

    【若我承受不了?】

    【归还原债主。】

    “会多一笔吗?”

    【不会。】

    “会死人吗?”

    【可能。】

    “你这叫试?”

    【与全劫相比,是。】

    命债簿下方浮出两处空白。

    【试分者:__】

    【原债主:__】

    两边都要落名。

    沈照夜盯着第二处空白。

    “必须他同意?”

    【命债不可赠。】

    【亦不可窃。】

    【双方知情,方可试分。】

    沈照夜的笔尖移到第一处。

    他只是想先把自己的名字写上。

    等弄清会发生什么,再叫谢无恙。

    “照夜。”

    床边忽然有人叫他。

    沈照夜手一抖。

    最后一捺歪出去很远。

    他抬头。

    谢无恙没睁眼。

    “你没睡?”

    “死人不用睡。”

    “欺天丹只是让阵认错。”

    “你也认错了?”

    “没有。”

    “那你蹲窗边做什么?”

    “腿麻。”

    谢无恙道:“你蹲以前腿就麻?”

    沈照夜没答。

    顾怀山在另一边插话:“他可能是饿了。”

    “桌上有饼。”

    “刚烧过。”

    “另一半。”

    “你吃了。”

    “我只吃了一口。”

    “剩下半块也是你吃的。”

    顾怀山低头继续算灵石。

    沈照夜等了一会儿。

    谢无恙没有再问。

    他把名字最后一笔补好。

    【试分者:沈照夜。】

    第二处仍空着。

    按规则,本该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写完名字以后,书页上的那点水痕忽然活了。

    它从纸里渗出来,顺着沈照夜的笔杆爬上右手。

    夹指的木片瞬间湿透。

    一股河水的腥冷气钻进伤口。

    沈照夜还没来得及松笔,眼前便黑了。

    他仍蹲在窗边。

    鼻腔里却全是泥。

    水从耳朵灌进去。

    胸口被什么压得死死的。

    他本能地张口。

    没有气。

    只有冰冷的河水往喉咙深处涌。

    一息原来这么长。

    长到他能听见水底有人敲石头。

    一下。

    两下。

    像在等一个不会来开门的人。

    沈照夜右手猛地撑住窗沿。

    木片折断。

    人也往前栽了一下。

    谢无恙同时睁开眼。

    他左肩那层始终湿着的药布,忽然干了一小块。

    只有指甲宽。

    温扶摇正拿新布,动作顿住。

    “沉河伤少了一息。”

    谢无恙已经看向窗边。

    沈照夜还在咳。

    咳不出水。

    唇角却沾着一点河泥。

    命债簿上的第二处空白慢慢变红。

    【试分已提前触发。】

    【暂存一息。】

    【请原债主签收。】

    【十息内未签,命债退回。】

    这几行不再只给沈照夜看。

    谢无恙膝上凭空多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红页。

    第一页写着沉河劫。

    第二页写着沈照夜的名字。

    第三页只留了一处让他落笔的位置。

    谢无恙把那张纸拿起来。

    药灯仍然照不见他的手。

    那张红页却认得。

    它紧紧贴在他指间,等他签字。

    谢无恙看完,抬眼。

    “把笔放下。”

    沈照夜撑着窗沿,勉强把那口不存在的河水咽回去。

    “还剩几息?”

    “九息。”

    “够说两句。”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

    “那就先签——”

    谢无恙两指捏住红页。

    从中间撕开。

    第一下没有撕动。

    第二下,纸上那道水痕裂了。

    沈照夜胸口骤然一痛。

    谢无恙左肩刚干下去的那一小块药布,重新被浑水浸透。

    命债退回。

    红页上的倒数停在第七息。

    随后只剩一句:

    【原债主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