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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剑留门外,剑鞘跟人进去

    公文写护送三日。

    命债簿写谢无恙只能活三刻。

    两张纸摊在一张桌上。

    顾怀山先把仙盟公文推开。

    “不去。”

    谢无恙道:“刚才说过了。”

    “刚才不知道三刻。”

    “现在知道也一样。”

    “哪里一样?”

    “一百中品灵石没变。”

    顾怀山把命债簿转过来。

    “你的命只值一百?”

    “任务写的是活着回来。”

    “它写的你就信?”

    谢无恙看向沈照夜。

    “他写的?”

    “书写的。”

    “那更不能全信。”

    命债簿当场翻页。

    【本簿不接受无依据质疑。】

    谢无恙道:“看。”

    “脾气不好。”

    沈照夜按住书。

    “红字已经共享。”

    “你别装第一次看见。”

    谢无恙没有否认。

    方才【预计存活:三刻】出现时,他腰间的断尘也热了一下。

    这条死限已经落到他们两个人眼里。

    温扶摇问:“为何不能分开?”

    “伤会开。”沈照夜道。

    “什么伤?”

    “不知道。”

    “从哪里开?”

    “也不知道。”

    温扶摇看向谢无恙。

    “你知道。”

    “一点。”

    “说。”

    “旧伤。”

    “哪一处?”

    “很多处。”

    “怎么伤的?”

    “十年前。”

    “我问怎么伤。”

    “忘了。”

    温扶摇取出一根银针。

    针尖朝上。

    没有扎人。

    谢无恙却把右手往袖中收了一点。

    “问就问,拿针做什么?”

    “帮你想。”

    “想起来也治不了。”

    “你怎么知道?”

    “以前治过。”

    “谁治的?”

    谢无恙不答。

    纪无尘还站在院中。

    十年前那份缺了最后一页的医案,就在仙盟旧库。

    这个问题若继续问下去,先得到答案的人未必是温扶摇。

    沈照夜把命债簿翻到下一页。

    “死限写的是与断尘分离。”

    “无声境说剑不能入。”

    “先弄清楚,它认的‘剑’是哪一部分。”

    顾怀山道:“剑还能分部分?”

    “可以。”

    谢无恙解下断尘。

    这次没有把它放远。

    一手握鞘。

    一手按住剑柄。

    缓缓往外抽。

    剑只出来两寸。

    没有寒光。

    也没有剑鸣。

    露出的刃口乌黑,像烧过以后没有磨净的铁。

    纪无尘盯着那两寸剑身。

    “断过。”

    谢无恙道:“捡来时就断了。”

    “断口在哪里?”

    “鞘里。”

    “拔出来。”

    “另收费。”

    顾怀山刚想开价,温扶摇的银针已经横过来。

    “先看伤。”

    谢无恙只好把剑继续往外抽。

    断尘全长不到普通剑的三分之二。

    前端确实断了。

    断口很平。

    没有崩裂。

    像它原本就只该这么长。

    剑身一离鞘,止响铃立刻震动。

    桌面没有声音。

    铃身却连续浮字。

    【剑。】

    【有旧响。】

    【不得入境。】

    谢无恙把断剑放到桌子左边。

    空剑鞘留在右手。

    顾怀山将止响铃转向剑鞘。

    铃身沉默了很久。

    先写:

    【鞘。】

    停了一会儿。

    又添一行:

    【无剑响。】

    【可入。】

    沈照夜看向剑鞘侧面。

    那个从旧供室带出来的“不”字仍嵌在鞘纹里。

    颜色很浅。

    摸上去没有凹凸。

    命债簿翻了一页。

    【断尘之刃离身。】

    【“不”字仍在。】

    【命债遮蔽未完全失效。】

    【死限修正:三日。】

    【警告:剑鞘受损,遮蔽中断。】

    三日。

    正好与护送时长一样。

    温扶摇先拿起剑鞘。

    谢无恙的手跟着抬了一下。

    没拦。

    她将剑鞘从头到尾摸过一遍。

    鞘口有两处磕痕。

    尾端还有一道很旧的横纹。

    “这些算不算受损?”

    命债簿没有答。

    沈照夜道:“问清楚。”

    【既有损伤不计。】

    【入境后新增裂损,计。】

    顾怀山立刻从库房翻出三只旧剑鞘。

    “把字拓下来。”

    第一只用墨拓。

    纸上只留下一块形状古怪的黑斑。

    第二只用裴氏旧卷剩下的金灰描。

    “不”字刚成形,鞘身便从中间裂开。

    第三只没人敢再动。

    命债簿在旁边写:

    【原字不可抄。】

    【抄得其形,不得其意。】

    顾怀山把裂掉的剑鞘往桌下一塞。

    “我只是试试。”

    沈照夜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想批量做?”

    “没有。”

    “那三十只空鞘谁订的?”

    顾怀山不接话。

    院外正好有人送来一车木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夫探头问:“顾掌门,空剑鞘放哪里?”

    顾怀山把门关了。

    温扶摇另取一段软木,垫在断尘剑鞘两侧。

    又用细布缠紧。

    止响铃没有反应。

    “鞘不能离你太远。”她道。

    “多远算远?”

    沈照夜抱着命债簿,从谢无恙手中接过空鞘。

    退一步。

    书没动。

    退三步。

    仍没动。

    走到院门时,纸页上多出一个极淡的红点。

    沈照夜停下。

    谢无恙看向他。

    “再走。”

    “要走你自己走。”

    “鞘在你手里。”

    “命在你身上。”

    顾怀山拿尺量了量。

    从谢无恙到院门,九丈七尺。

    沈照夜往回一步,红点消失。

    命债簿这才慢吞吞写明:

    【十丈以内,因果相连。】

    【超过十丈,按分离计。】

    【定界柱等封闭物可隔形,不隔因果。】

    “也就是说,绑在匣子上可以。”沈照夜道。

    温扶摇道:“人和匣子不能分开。”

    谢无恙点头。

    “本来就是我背。”

    “匣子若被抢呢?”

    “抢回来。”

    “不能动武。”

    “用嘴劝。”

    止响铃立即朝他转过来。

    【境内禁声。】

    谢无恙沉默片刻。

    “那就跟着。”

    沈照夜把剑鞘还回去。

    “你最好别把匣子丢了。”

    “我什么时候丢过东西?”

    顾怀山提醒:“你把自己丢在后山十年。”

    谢无恙把剑鞘系回腰间。

    “我一直在。”

    顾怀山看完仍不松口。

    “回来晚一刻呢?”

    纪无尘道:“境门按时开。”

    “我问晚。”

    “晚了便等七日。”

    “那不去。”

    谢无恙把断剑放进桌边的木盒。

    “能赶。”

    “你说能不算。”

    “沈照夜看路。”

    沈照夜道:“我也还没进去。”

    “所以一起。”

    “你方才说我太响。”

    “现在有办法让你闭嘴。”

    命债簿猛地顶了一下沈照夜手心。

    纪无尘取出静因封。

    不是符。

    是一只窄窄的黑布套。

    “命债簿装进去。”

    “封口以后,法器因果不会外泄。”

    “你仍可翻开吗?”沈照夜问。

    “不能。”

    “能看字吗?”

    “不能。”

    “那不行。”

    “记录副手只负责抄录路线。”

    “不需要看法器。”

    “我需要。”

    纪无尘道:“那便留在外面。”

    沈照夜把黑布套放到命债簿旁边。

    书页自行翻动。

    【拒绝。】

    他把布套口撑开。

    “进去。”

    【拒绝。】

    “只封三日。”

    【曾有人说只借一页。】

    【后来拿走七十二年。】

    旧供室那枚“不”字之后,命债簿对任何“只封一下”都没有好感。

    沈照夜压低声音:

    “红级死限不封。”

    书不动了。

    “普通提示可以晚点说。”

    仍不动。

    “有人要改页,先烧我手。”

    命债簿浮出一行:

    【两只。】

    “为什么?”

    【一只会松。】

    沈照夜看着它。

    “成交。”

    纪无尘问:“你在和谁谈?”

    “书。”

    “谈成了?”

    “两只手差点不够。”

    静因封套上命债簿。

    黑布自行收紧。

    止响铃对着沈照夜。

    铃身上原有的【书页响】慢慢淡去。

    最后只剩:

    【人响。】

    谢无恙道:“果然。”

    “我哪里响?”

    “话多。”

    “这也算?”

    纪无尘道:“入境以后不说话便可。”

    止响铃又添一笔:

    【勉强。】

    沈照夜把铃倒扣。

    “它也话多。”

    随行名册就此定下。

    无声境内一队四人。

    两名阵师。

    严素,仙盟定界司旧阵师,负责修柱。

    方鹤,她的弟子,负责背阵钉与替换石。

    谢无恙携定界匣。

    沈照夜记路。

    温扶摇随外层医队到境门。

    纪无尘任外层守卫见证。

    顾怀山留守青岚宗。

    贺云舟两只手都没拆木板。

    只能留在山上。

    出发前,他把自己的剑穗解下来。

    想递给谢无恙。

    止响铃当场写:

    【剑念响。】

    贺云舟又收回去。

    “我没想让你拔剑。”

    谢无恙道:“我知道。”

    “只是带着。”

    “所以才响。”

    贺云舟捏着剑穗。

    “那什么都不能给?”

    温扶摇将一张药方塞进谢无恙袖中。

    止响铃没反应。

    “可以给账。”她道。

    谢无恙把药方抽出来。

    上面写了六种药。

    每一种后面都有价格。

    “药呢?”

    “境门外。”

    “那我带方子做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出事时知道自己买不起。”

    谢无恙把药方折好。

    没扔。

    第二日辰时,护送队抵达无声境。

    境门建在一座废弃石窟中。

    石窟外已经停了三辆仙盟云车。

    另外三队也到了。

    每名携匣者都是体修。

    最矮的那个也比谢无恙宽出一肩。

    有人看见他背上的定界匣,低声问登记弟子:

    “青岚宗没人了?”

    登记弟子翻到名册。

    “止响铃自己选的。”

    那人又看谢无恙一眼。

    “进去以后跟紧阵师。”

    “匣子掉了别硬扛,先保命。”

    谢无恙点头。

    “多谢。”

    对方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愣了愣,从自己的行囊里摸出一捆防滑绳。

    止响铃扫过,没写字。

    谢无恙接了。

    顾怀山站在后面看得很不是滋味。

    “他把你当搬东西的。”

    “我就是搬东西的。”

    “你还挺高兴?”

    “绳子免费。”

    外面有风。

    进了石窟,风声便断了。

    不是变小。

    是一步以内还能听见衣摆,下一步便连自己的呼吸都没了。

    门前摆着一排封物匣。

    谢无恙将断剑放入第三只。

    仙盟弟子合上匣盖。

    落三道封印。

    “护送结束以前,不得开启。”

    谢无恙点头。

    空剑鞘被绑在定界匣一侧。

    看起来像一根用来加固木匣的旧撑条。

    止响铃扫过。

    【无剑。】

    境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光。

    只有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