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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这一剑他已经输过二十七次

    两根金线在台中央接上。

    空白见证阵没有反应。

    它只记已经发生的事。

    影子先走了一步,不算。

    裁判依次检查两人的剑。

    贺云舟仍用自己的长剑。

    新剑穗绕过左腕,打了三道结。

    最后一道太大,垂在腕下,怎么看都像没学会打结的人硬塞进去的。

    裁判捏了一下。

    “谁系的?”

    台外,陆青檀道:“我。”

    裁判立即松手。

    “很牢。”

    楚天衡的祖剑没有出鞘。

    剑鞘与护手之间多了一道青色封绳。

    绳上有太玄宗掌门、孟听澜和楚天衡本人的三枚印。

    只要剑身离鞘,封绳便会先断。

    裁判问:“以带鞘祖剑应战?”

    “是。”

    “剑鞘无锋,击中仍按剑招判定。”

    “知道。”

    贺云舟看着那道封绳。

    “你说的换一剑,就是不拔?”

    楚天衡左手握住剑柄。

    “那二十七场,都从拔剑开始。”

    “你这样输了,别说我占便宜。”

    “先打。”

    两人各退五步。

    主审台前的新纸仍是一片空白。

    孟听澜亲自执笔。

    “决赛无时限。”

    “出界、认负、失去持剑能力,皆判负。”

    “若空白见证阵确认外力干涉,铜铃三响,立即中止。”

    “开场。”

    第一剑碰得很难看。

    贺云舟左手抬慢了。

    楚天衡用左手横挡,剑鞘却比他预想的重,尾端往下坠了半尺。

    两柄剑在半路磕了一下。

    各自偏开。

    观战席上原本等着看祖剑的人都没出声。

    顾怀山压低声音。

    “这是决赛?”

    温扶摇正在数贺云舟腕脉。

    “两个右手不能用的人比左手。”

    “挺公平。”

    第二剑快了一些。

    贺云舟切向楚天衡左肋。

    带鞘祖剑从下方挑起。

    剑锋与鞘面相擦,发出粗粝的声响。

    楚天衡顺势进半步。

    剑柄撞向贺云舟肩窝。

    贺云舟的身体先向右侧躲。

    撞来的却是左边。

    他躲错了。

    带鞘祖剑擦过衣襟。

    没有打中。

    贺云舟右肩深处却先疼起来。

    第二十一场败局里,祖剑正是从右侧穿肩。

    旧疼。

    他记着谢无恙的话,没有理。

    长剑自左手倒转,削向楚天衡手背。

    楚天衡收手。

    封绳从剑锋前掠过。

    差半寸便断。

    新纸上终于落下两行记录。

    【第一合:双方未中。】

    【第二合:双方未中。】

    只有结果。

    没有下一剑。

    贺云舟再进。

    这一次不从任何一场败路起手。

    他的剑穗缠着手腕,不能直刺。

    便以剑尖贴地,拖出半圈。

    楚天衡从未见过这一招。

    剑鞘挡向下方。

    贺云舟却松开五指。

    长剑借剑穗绕腕半周,从楚天衡背侧荡回来。

    楚天衡听见风声,低头让过。

    一缕发丝落在地上。

    观战席这才有人叫了声好。

    贺云舟重新握剑。

    左手掌心立即渗血。

    楚天衡看了他的手一眼。

    “半决赛现学的?”

    “嗯。”

    “结很丑。”

    陆青檀在场外道:“他听得见。”

    楚天衡不说了。

    第四合开始,两个人都没再试探。

    带鞘祖剑沉。

    楚天衡便不走轻快剑路。

    他以剑脊压住贺云舟的长剑,一寸寸往下沉。

    贺云舟不与他硬抗。

    剑被压低,脚下便往前。

    肩撞肩。

    两人同时失去重心。

    楚天衡先站稳。

    贺云舟用剑尖点地,借力翻开。

    带鞘祖剑追到身后。

    他没有回头。

    后颈却冒出针刺般的凉意。

    第十六场败局,祖剑在这里削断了他的护体剑意。

    仍是旧疼。

    贺云舟继续往左。

    真正的剑鞘落在右侧。

    差了一掌宽。

    楚天衡道:“你在躲别人的剑。”

    “知道。”

    “要停?”

    “打你的。”

    他转身一剑。

    楚天衡抬鞘。

    铛。

    第五合才被记进新纸,下一合已经到了。

    两个人的左手都称不上熟练。

    贺云舟出剑常要多转半个腕。

    楚天衡的步子偶尔会替右手让位,刚让开,才发现剑在另一侧。

    他们只能当场改。

    没有一剑与试剑影相同。

    台中央那两根金线跟了十几次。

    每次刚贴近其中一人的脚步,剑路已经变了。

    金线渐渐扭成一团。

    证物匣内,黑色兽旗上的照骨剑诀不断落字,又不断擦去。

    【进三尺,斩——】

    楚天衡只进两尺。

    【转腕,刺其右——】

    贺云舟的左腕根本转不过去。

    【护道者将先——】

    贺云舟被剑鞘逼退,鞋底踩过那句话。

    最后三个字没能补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照夜守着命债簿。

    书上那行【祖剑出鞘一寸】时暗时明。

    前后出现了六次。

    又被六次新的剑路压下去。

    他没有因此放心。

    照骨剑诀等了二十七场。

    它最不缺耐心。

    温扶摇数到第四十七息。

    贺云舟左腕开始发抖。

    幅度很小。

    剑尖每次停下,都比原先低一些。

    楚天衡也看见了。

    他没有留手。

    剑鞘自上落下,正压贺云舟虎口。

    贺云舟松手。

    长剑没有掉。

    剑穗兜着剑柄,贴腕滑到下方。

    他从楚天衡的剑下钻过,左肘撞向其胸口。

    楚天衡避开。

    贺云舟脚下一勾。

    不是剑招。

    楚天衡的后脚被绊得一滑。

    半只靴子踩到边线。

    太玄宗观战席齐齐起身。

    楚天衡用带鞘祖剑撑地。

    身体贴着边线转过半周。

    没有出界。

    贺云舟已追到面前。

    剑尖离他胸口只剩一尺。

    楚天衡若按第二十七场的剑路,此刻只需拔剑。

    一寸。

    贺云舟会先跪下。

    他的左手却离开剑柄,握住剑鞘中段。

    整柄祖剑向外横拍。

    剑鞘击中贺云舟腰侧。

    贺云舟的剑也划过楚天衡肩头。

    两人各自退开。

    楚天衡衣上多了一道血口。

    贺云舟腰间迅速青了一片。

    那是新疼。

    两个人都没躲过。

    新纸落字。

    【第五十八合:双方中剑。】

    观战席的声音一下涌上来。

    顾怀山问:“刚才谁更重?”

    陆青檀道:“贺云舟。”

    “自家人不该说楚天衡?”

    “说了伤会轻?”

    “不能。”

    “那就看。”

    第六十合以后,剑开始快了。

    左手不再试图学右手。

    贺云舟减少所有需要握紧的动作。

    剑穗带剑。

    腕带剑穗。

    他只在剑锋真正需要停住时合拢手指。

    楚天衡也不再用太玄宗惯常的正手剑式。

    剑鞘沉,他便借肩、肘、腰侧一次次换力。

    有两次甚至双手同握。

    右腕的药布随即裂开。

    血浸到封绳上。

    太玄宗掌门脸色发沉。

    没有叫停。

    他们都已落了自愿参赛印。

    伤本身不是外力。

    七十三息。

    贺云舟第一次将剑送到楚天衡咽喉前。

    楚天衡向后仰。

    剑尖擦过下颌。

    贺云舟本可继续压。

    右肩忽然向后一缩。

    那里没有剑。

    祖剑也没有出鞘。

    可二十七场败局同时在他脑中翻动。

    第一场告诉他退。

    第九场让他抬剑。

    第二十一场让他护肩。

    第二十七场要他跪下。

    身体各自听了一点。

    他的剑停在最好的一刻。

    楚天衡脱出剑锋。

    带鞘祖剑扫中他左腕。

    贺云舟五指一麻。

    长剑被剑穗吊住,重重撞在石面。

    温扶摇数到七十四。

    “他的封针失效了。”

    沈照夜看见一滴血从贺云舟指尖落下。

    没有落到地面。

    台上的金线向上一卷,将那滴血接住。

    线团随即散开。

    二十七条极淡的剑路从贺云舟影中铺向四周。

    空白见证阵仍没有示警。

    那些路并非来自场外。

    它们一直留在贺云舟身体里。

    命债簿自行落字。

    【旧败路正在接管受损经络。】

    【空白见证阵判定:参赛者旧伤。】

    【外力中止条件:未触发。】

    沈照夜抬头。

    “它在借规则。”

    孟听澜也看出不对。

    她手中的裁判笔停在纸上。

    “我可以敲铃。”

    第五议事使道:“一响是主审质疑。”

    “三响才中止。”

    “第二响之前,要有外力证据。”

    “没有呢?”

    “强行中止,此局作废,两宗皆可追责。”

    顾怀山道:“我来赔。”

    第五议事使看向他。

    “你赔得起仙门大比?”

    “把青岚宗卖了。”

    “不够。”

    “加我。”

    “也不够。”

    谢无恙始终看着台上。

    “先别敲。”

    纪无尘侧过脸。

    “你看见什么?”

    “他们还在打自己的剑。”

    台上,楚天衡已经主动退了三步。

    “贺云舟。”

    贺云舟没有应。

    他的眼睛看着楚天衡。

    脚却踩在第二十七场败路上。

    长剑从石面弹起。

    起手与试剑影一模一样。

    向前。

    换步。

    侧斩。

    楚天衡没有接。

    他继续后退。

    “这不是你的剑。”

    贺云舟手腕上青筋绷起。

    剑仍在往下。

    “我知道。”

    “收回去。”

    “正在收。”

    他用尽力气改了半寸。

    剑锋擦过楚天衡胸前。

    没能完全停住。

    楚天衡被逼到界柱附近。

    再退便会出界。

    二十七条败路同时亮起。

    每一条都把下一步送到他脚下。

    祖剑该出鞘了。

    楚天衡右腕上的金色从药布里钻出。

    沿着手背爬向那道青色封绳。

    他左手死死压住剑柄。

    右手去抓封绳。

    受伤的五指合不拢。

    金线从指缝中穿过。

    三枚封印同时裂开。

    裁判席前,铜铃响了第一声。

    孟听澜喝道:“发现异常!”

    第二声尚未落下。

    青色封绳已经断了。

    祖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贺云舟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剑还没出。

    他的右肩先垂了下去。

    随后是腰。

    膝盖。

    第二十七场里,这道剑鸣之后,他只活了一息。

    楚天衡咬住牙。

    “别跪。”

    祖剑仍被金线向外拖。

    半寸。

    七分。

    九分。

    一寸。

    那截冷白剑身露出剑鞘。

    尚未斩下。

    贺云舟的左膝已经撞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