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107章 这条路不回家
    驴走到第三个路口,不肯动了。

    茶摊老板扯了两下缰绳。

    “走。”

    驴低着头,四条腿钉在地上。

    “平时偷吃茶叶的时候挺有劲。”

    老板用脚碰了碰坏车轮。

    “今天装什么死?”

    梁慎坐在车尾,往后看了一眼。

    “这条街刚才走过。”

    顾怀山道:“中州的街长得都差不多。”

    “卖糖饼的也一样?”

    梁慎指向路边。

    糖饼摊后站着一个穿褐衣的男人。

    左边眉毛缺了一截。

    他们一刻钟前经过时,他正在捞油锅里炸糊的饼。

    现在还是同一块。

    饼卡在漏勺边上,既没捞起来,也没掉下去。

    摊主脸上挂着笑。

    一动不动。

    沈照夜走近两步。

    摊主忽然开口:“客人,来块糖饼?”

    语气与一刻钟前分毫不差。

    “多少钱?”

    “两枚灵钱。”

    “糊了也卖?”

    摊主仍笑着。

    “客人,来块糖饼?”

    谢无恙抬手挡住沈照夜。

    “别再问。”

    糖饼摊的影子底下,有墨在流。

    沿街所有商铺的影子连成一条线。

    那条线绕了整整一圈,又回到驴车车轮下。

    顾怀山取出路引。

    正面仍是【东境青岚宗】。

    翻到背面,六指黑手正好写完【归档】二字。

    裴玄知道:“卷路。”

    “什么东西?”

    “仙盟运送案卷和证物的路。”

    裴玄知抽出腰间短刃,将路引钉在车板上。

    “卷路不认方向。”

    “只认归档地。”

    “路引被改以后,无论往哪边走,最后都会到同一个地方。”

    顾怀山问:“哪里?”

    “中州证物库。”

    梁慎听见这三个字,脸色白了一层。

    “不是台上的证物库。”

    “在地下。”

    “代审更换以前,不能归档的人都会送过去。”

    温扶摇问:“活人?”

    “送进去时有些是。”

    梁慎道。

    “出来时就好归档了。”

    驴车上的裴照衡、梁慎、旧供体和第七号原页,都属于不能正常归档的东西。

    这张路引胃口不小。

    连押送的人也一起算上了。

    沈照夜怀里的命债簿翻开。

    【顾怀山。】

    【一炷香后,作为青岚宗旧案押送人进入中州证物库。】

    【身份变更:知情证人。】

    【归档方式:封魂。】

    下一页是温扶摇。

    【归档方式:抹除当日记忆。】

    再下一页,裴玄知。

    【归档方式:恢复旧天律身份,否认今日重审。】

    谢无恙和沈照夜仍旧没有剧本。

    年轻剑骨却出现在断尘内页。

    【归档方式:归还右手。】

    沈照夜合上书。

    “不能再沿这条街走。”

    顾怀山拿起路引。

    “烧了?”

    裴玄知道:“路引已接卷路。”

    “烧纸没用。”

    “那烧路?”

    “中州城。”

    “算了。”

    顾怀山把火诀收回去。

    茶摊老板听了半天。

    “我说一句。”

    没人理。

    她提高声音。

    “我说一句!”

    温扶摇回头:“说。”

    “这不是去证物库的路。”

    裴玄知道:“路会变。”

    “我知道。”

    茶摊老板指了指驴。

    “它不知道。”

    “每天收摊,它只认回茶棚的路。”

    “刚才我没拉错。”

    “是路把它带回来了。”

    “所以它才不走。”

    顾怀山道:“你的意思是?”

    “把缰绳松开。”

    老板解下套在驴头上的路引铜牌。

    “别告诉它去哪。”

    “让它自己找吃的。”

    她又从车底摸出一把干草,在驴鼻子前晃了晃。

    驴这才抬头。

    没有走官道。

    转身钻进糖饼摊后面一条只能容车半身的窄巷。

    坏车轮撞上墙角。

    茶摊老板心疼得骂了一句。

    “慢点!”

    驴不听。

    拖着车往里挤。

    糖饼摊主的笑脸第一次变了。

    “客人。”

    “那边没有路。”

    沈照夜回头。

    “我们也没问你。”

    巷中晾着衣服。

    地上全是洗菜水。

    两户人家为了谁把烂叶子扫到对门,正在隔窗对骂。

    没人停下来给他们指方向。

    也没人把这条巷画进仙盟城图。

    卷路的墨线追到巷口,迟疑了一下。

    它找不到这条路的名字。

    驴车趁机冲了进去。

    顾怀山跟着车尾。

    谢无恙和沈照夜落在最后。

    走出十几步,身后的糖饼摊忽然塌了。

    不是木架倒塌。

    整片影子从地面立起。

    六指黑手穿过摊主的身体,抓向旧供体右臂。

    摊主仍举着那块糊饼。

    直到黑手离开,他才像突然醒过来。

    “我的锅呢?”

    没人来得及回答。黑手已经越过两面墙。

    五根正常手指扣住车板。

    第六指像一支笔,直刺旧供体断臂。

    温扶摇一把将旧供体按倒。

    笔指擦过它肩头。

    数十张旧供纸飞散出来。

    每一张都写着裴照衡说过的半句话。

    【我原本以为……】

    【那一夜我没有……】

    【玄知不该知道……】

    黑手从纸里寻找第七号原页。

    旧供体躺在车板上,忽然问:“它能听见我说话吗?”

    梁慎道:“能。”

    “那就好。”

    旧供体抬起仅剩的左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原页在这里。”

    黑手立刻转向。

    第六指刺进它胸口。

    里面没有接引卷。

    只有一张温扶摇刚写的药笺。

    【旧供体,自述右臂发痒。】

    【久坐腰酸。】

    黑手顿了一下。

    旧供体笑了。

    这笑不属于裴照衡的旧供。

    也不是证椅补出的表情。

    是它第一次主动撒谎以后,自己觉得有点好笑。

    “它不在我这里。”

    第六指恼怒地划向它的喉咙。

    裴玄知的短刃先一步钉进黑手掌心。

    【责】字顺着刀柄亮起。

    黑手像被烫到,松开车板。

    谢无恙赶到。

    断尘没有砍整只手。

    只削向多出来的第六根指头。

    年轻剑骨在剑内同步抬起左手。

    一剑落下。

    黑色笔指从掌边断开。

    它掉在茶摊老板装灵钱的木匣里。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

    “这东西赔车够吗?”

    温扶摇道:“先盖上。”

    “会不会咬人?”

    “可能。”

    老板迅速扣紧木匣。

    黑手失去第六指,无法继续改路。

    它在墙面上挣扎片刻,散成一片污墨。

    巷口那条卷路也断了。

    周围的叫卖声、争吵声和锅铲声一起恢复。

    有人推开窗,朝他们喊:“车别堵路!”

    顾怀山道:“往哪走?”

    窗里的人伸手乱指。

    “前面左转。”

    隔壁立刻骂:“左转是茅厕!”

    “那就右转!”

    “右转死巷!”

    茶摊老板重新坐上车辕。

    “都别指。”

    “让驴走。”

    他们最后从一间酒楼的后厨穿了出去。

    掌柜追着要过路钱。

    顾怀山熟练地写了张欠条。

    谢无恙看着他。

    “刚无罪。”

    “别再犯案。”

    “欠钱不是犯案。”

    “不还就是。”

    “回宗再说。”

    酒楼地窖里有一条没有登记在中州城图上的旧运酒道。

    顾怀山六年前来中州买过一批最便宜的陈酒,记得出口。

    众人沿着酒桶之间的窄路走了半个时辰,才出了内城卷路范围。

    天已经全黑。

    旧供体靠着车板,胸口破了一个洞。

    温扶摇正往里面塞空白药纸。

    沈照夜问:“原页呢?”

    旧供体看向茶摊老板。

    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张卷好的纸。

    “它刚才让我藏的。”

    “说加两枚灵钱。”

    顾怀山道:“为什么记我账上?”

    老板理直气壮。

    “它没名字。”

    “不记你记谁?”

    原页无损。

    三道活印也在。

    孟听澜重新封好,将它换到另一只没有登记过的菜篮底下。

    众人这才有空查看斩下来的黑色笔指。

    木匣盖一打开,第六指便在匣底自行蠕动。

    指甲裂开。

    里面卷着一张极小的回收条。

    【第七号证物回收失败。】

    【执行第二回收方案。】

    下方是一幅青岚宗简图。

    后山。

    剑冢。

    厨房。

    连小石头平日喂鸡的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刚刚写成。

    【原执笔人将亲至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