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99章 先问我父亲
    “让纪无尘亲自问我。”

    纪临川的声音从黑色笔帽中传出。

    不远。

    也不模糊。

    像他就坐在那张空着的总议长席上,隔着桌案说话。

    纪无尘没有立刻过去。

    他盯着椅背上的六指掌印。

    “你在哪里?”

    “飞升门下。”

    “还活着?”

    “暂时。”

    “能看见这里?”

    “能看见一部分。”

    “哪一部分?”

    纪临川停了一下。

    “你把少主令摔碎的那一部分。”

    纪无尘道:

    “那你看得不多。”

    纪临川笑了一声。

    “脾气倒是看得很清楚。”

    黑金长笔自行飞起。

    【总议长纪临川远程应答。】

    【总议长印已验明。】

    【供述有效。】

    字落得很快。

    第五议事使抬手拦住笔锋。

    “停。”

    黑笔悬在他面前。

    “台外裴照衡以家令应答时,问心台认定未验身份,不予采信。”

    “纪临川同样未在台上。”

    “不能因为总议长印比裴氏家令官阶高,便用两套验供规矩。”

    空席上传来纪临川的声音。

    “你开始替裴照衡说话了?”

    第五议事使道:

    “我在替自己刚写下的规矩收尾。”

    “你那条规矩写得很蠢。”

    “是。”

    第五议事使承认得很快。

    “所以我要改。”

    他握住黑金长笔。

    手腕上的“责”字随之亮起。

    笔尖落在先前那条新规下方。

    【身份相冲者之远程活供,可录为当庭陈述。】

    【其身份、事实与责任,须由外证分别核验。】

    【不得因未归档而直接排除。】

    他写完,停了一下。

    又补上一行。

    【本条同样适用于裴照衡与纪临川。】

    腕骨上的旧字烧得更深。

    第五议事使松开笔。

    “祝掌门已亲验台外活人。”

    “裴氏家令证明血脉。”

    “晏孤鸿可验九重封魂印。”

    “至于他是不是裴照衡,继续查。”

    “纪临川也一样。”

    他看向空席。

    “总议长印只能证明持印。”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外证。”

    纪临川道:

    “可以。”

    没有争辩。

    倒让第五议事使皱了一下眉。

    纪无尘走到空席前。

    父子之间只隔着一张没人坐的椅子。

    椅面有些旧。

    扶手右侧被六指掌印磨得很亮。

    左侧却几乎没有碰过。

    纪无尘站了片刻。

    “青岚宗灭宗判,是你下的?”

    “是。”

    顾怀山猛地抬头。

    谢无恙没有动。

    只是剑中的年轻剑骨,握紧了仅剩的左手。

    纪无尘问:

    “判词是谁写的?”

    “梁慎落笔。”

    台下的梁慎闭了闭眼。

    “我不记得。”

    纪临川道:

    “你会记得。”

    “把他无名指下方第三层翻出来。”

    谢无恙低头看梁慎。

    梁慎点头。

    “慢一点。”

    谢无恙用剑尖挑开黑石表面的薄膜。

    无名指下压着的判词比其他地方更深。

    第一层剥开,是一张十年前的问心令。

    【青岚宗藏匿天命异数。】

    第二层是处置草案。

    【封山。】

    【查剑。】

    【收押谢无恙。】

    第三层已经被火烧过。

    只剩一个“灭”字还算完整。

    梁慎看着那块黑痕。

    呼吸忽然乱了。

    “我想起来一点。”

    “那天台下很冷。”

    “有人反复让我写‘灭宗’。”

    “我写不下去。”

    “右手不听我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写完以后,有人在上面骂了一句。”

    纪无尘问:

    “谁骂的?”

    梁慎摇头。

    “听不清。”

    台外,裴氏家令却传来声音。

    “我。”

    裴照衡道。

    “那句是我骂的。”

    裴玄知握住家令。

    “你在场?”

    “我是外巡见证。”

    “为何旧判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没有签。”

    裴照衡咳了两声。

    温扶摇在那边似乎递了水。

    杯沿碰到牙齿,发出一点轻响。

    “原判要我证明,青岚宗拒不交出谢无恙,致使仙盟只能灭宗。”

    “顾怀山确实没有交人。”

    顾怀山道:

    “废话。”

    “青岚宗没拿弟子换门楣的规矩。”

    裴照衡道:

    “所以我拒签。”

    纪无尘看向空席。

    “没有见证复核,旧判为何能执行?”

    纪临川道:

    “我用了总议长印。”

    椅背上的六指掌印亮了一下。

    黑石第三层的烧痕随之褪去少许。

    被抹掉的旧字重新露出。

    【外巡见证拒签。】

    【总议长以战时急令越级执行。】

    落款处只有三个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纪临川。】

    旁听席上顿时喧哗起来。

    有人站起身。

    有人翻查十年前的仙盟战时记录。

    更多的人看向纪无尘。

    纪无尘没有回头。

    “十年前,没有仙魔大战。”

    “有。”

    纪临川道。

    “只是没有打起来。”

    “和谁打?”

    “谢无恙。”

    这句话落下,顾怀山一掌拍在空席扶手上。

    “放你娘的屁。”

    纪无尘眼皮跳了一下。

    顾怀山骂完才反应过来,空席对面站着人家的儿子。

    他侧头看了纪无尘一眼。

    “没骂你。”

    纪无尘道:

    “听出来了。”

    纪临川并未动怒。

    “十年前,天命卷出现了一道灭世判。”

    “剑骨不斩。”

    “飞升门坠。”

    “无命之剑出青岚,九州将有三百二十七宗断籍。”

    “东境先沉。”

    “中州最后。”

    沈照夜低头。

    命债簿没有出现新的红级死局。

    只有一行很淡的提示。

    【历史天命判。】

    【真实性无法验证。】

    【该判词存在删改。】

    纪无尘问:

    “你信了?”

    “当时信。”

    “因为是天命卷?”

    “因为判词出现以后,飞升台下沉了三寸。”

    纪临川道。

    “那一年,六名飞升者同时失去回音。”

    “中州地脉倒灌。”

    “仙盟七处镇命塔开裂。”

    “我不能等谢无恙证明自己会不会灭世。”

    谢无恙终于开口。

    “所以你让青岚宗交我。”

    “是。”

    “顾怀山不交。”

    “我知道他不会交。”

    顾怀山的手还按在椅背上。

    “你知道?”

    “我查过你。”

    纪临川道。

    “顾怀山贪财,怕麻烦,遇事喜欢先躲。”

    “但让你拿弟子换宗门,你不会。”

    顾怀山冷笑。

    “查得挺全。”

    “所以灭宗判不是为了真灭青岚。”

    “是为了逼谢无恙自己斩骨。”

    问心台上安静下来。

    年轻剑骨从断尘里抬起脸。

    他只有二十岁。

    记忆停在那场灭宗大劫以前。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宗外已经有人算准顾怀山不会交人。

    也算准了他会怎么选。

    纪无尘问:

    “父亲。”

    “你知道他会斩?”

    “知道。”

    “为什么?”

    纪临川没有立刻答。

    谢无恙替他说了。

    “因为我也不会看着青岚宗死。”

    纪临川道:

    “对。”

    谢无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肩。

    那里不久前刚被失控的剑骨刺穿。

    旧伤和新伤叠在一起。

    隔着衣服,看不见。

    “你们没打算给我选。”

    “给了。”

    纪临川道。

    “你可以不斩。”

    顾怀山一脚踹在空席上。

    椅子沉重,只歪了一点。

    总议长印仍亮着。

    “拿一宗人的命架在他脖子上,也叫给了?”

    “他确实可以不斩。”

    “可以。”

    顾怀山又踹了一脚。

    “你现在也可以从飞升门里爬出来,让我打死。”

    “别说得像你愿意一样。”

    纪临川沉默片刻。

    “顾怀山。”

    “你若是我,未必会做得更好。”

    “我若是你,先把儿子教好。”

    顾怀山指了指纪无尘。

    “至少别让他长这么大,还得替老子重审旧案。”

    纪无尘道:

    “掌门。”

    “嗯?”

    “这句也听见了。”

    “不是说你。”

    “知道。”

    空席那头,纪临川很久没有声音。

    纪无尘没有给他绕开的时间。

    “你知道斩去剑骨以后,会发生什么?”

    “谢无恙失去修为。”

    “还有呢?”

    “命格受损。”

    “还有呢?”

    “我当时知道的只有这些。”

    纪无尘盯着空椅。

    “你不知道他会被天命卷删掉一部分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剑骨会生出自己的意识?”

    “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右手会被拿去当持笔人的第六指?”

    “不知道。”

    纪无尘问:

    “你问过吗?”

    这一次,纪临川没有回答。

    纪无尘等了等。

    “问过谢无恙,斩骨会失去什么吗?”

    “没有。”

    “问过顾怀山,青岚宗愿不愿承担吗?”

    “没有。”

    “问过裴照衡为何拒签吗?”

    “他说这是逼供。”

    台外的裴照衡道:

    “我还说了别的。”

    “你骂得太多。”

    纪临川道。

    “我没有全记。”

    裴照衡冷笑一声。

    “挑对自己方便的记,确实省事。”

    梁慎忽然抬起左手。

    “下面还有字。”

    谢无恙看向他。

    “哪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掌心。”

    梁慎的右掌与黑石贴得最紧。

    谢无恙顺着腕骨边缘,一点点挑开。

    黑膜裂开后,露出的不是判词开头。

    是两条附加条件。

    第一条尚算完整。

    【谢无恙若自斩天命剑骨,灭宗令即止。】

    第二条只剩下几个浅痕。

    【此后……不得……青岚……追索……】

    裴照衡的声音从家令中传来。

    “完整的一句是——”

    “此后不得再以剑骨为由,向谢无恙及青岚宗追索。”

    纪临川道:

    “是我加的。”

    纪无尘问:

    “为何旧卷没有?”

    “被删了。”

    “何时?”

    “谢无恙斩骨后的第三日。”

    “你知道被删?”

    “知道。”

    “为什么没有重写?”

    “写过七次。”

    纪临川的声音第一次显出些疲惫。

    “每一次,第二日都会消失。”

    “第八次,我把原句刻进总议长席。”

    椅背上的六指掌印忽然全部熄灭。

    扶手下方,一道藏了十年的刻痕显现出来。

    字不算好看。

    最后几笔刻得很深。

    【剑骨既斩,旧案当止。】

    【不得再启。】

    第五议事使上前验过刻痕。

    “是总议长本人的指骨血印。”

    灰眉宗主也走近。

    “成字至少十年。”

    孟听澜将副卷覆上。

    刻痕、血印、梁慎掌下的残句、裴照衡的活供同时落入公证副本。

    四份证据互相补足。

    不是谁的一句话。

    黑金长笔剧烈震动起来。

    它试图把扶手上的字重新涂黑。

    梁慎却将右手往回一抽。

    五指还没有离开黑石。

    只是挪开一线。

    黑金长笔顿时失去落款,墨滴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不替你删。”

    梁慎说。

    问心台中央,青岚宗旧案卷从地下缓缓升起。

    卷上原本鲜红的【未结】二字开始褪色。

    【灭宗执行失败。】

    【十年后恢复审理。】

    旧字一行行裂开。

    藏在最底下的结案条件浮现。

    【剑骨已斩。】

    【条件完成。】

    【旧案已结。】

    顾怀山盯着那三个字。

    “十年前就结了?”

    纪临川道:

    “是。”

    “那今日为什么还审?”

    “因为当年被斩下来的剑骨,没有被销毁。”

    空席上的声音低了下去。

    “它被带走了。”

    “成了持笔人的手。”

    “现在又回到谢无恙身边。”

    “问心台认为,结案条件已经失效。”

    年轻剑骨在断尘里冷冷道:

    “我回来,不等于十年前没斩。”

    纪临川道:

    “我同意。”

    “问心台不同意。”

    “那你今天让我们来做什么?”

    纪无尘问。

    “总议长印只发了召令。”

    纪临川道。

    “审什么,不由我定。”

    纪无尘道:

    “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我签过的,我认。”

    纪临川的声音从空席上传来。

    “我用青岚宗逼谢无恙斩骨。”

    “越过裴照衡的拒签,执行灭宗令。”

    “没有问过斩骨会让他失去什么。”

    “这些都归我。”

    “今日重审,不归我。”

    纪无尘看着那张空椅。

    “若回到十年前,你还会签吗?”

    纪临川久久没有回答。

    飞升门下似乎有东西撞了一下。

    声音从很深的水里传来。

    椅背上的掌印明灭不定。

    “十年前的我会。”

    他说。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那道灭世判想要的,从来不是谢无恙死。”

    纪临川道。

    “它要的是那截剑骨。”

    “所以现在不会?”

    “现在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不漂亮。

    旁听席上有人失望,也有人冷笑。

    纪无尘却没有再逼他给一句好听的话。

    “至少这次没撒谎。”

    “无尘。”

    纪临川叫住他。

    “问心台召你们来,不只为了剑骨。”

    “那是为了什么?”

    “我看不见。”

    椅背上的六指掌印一枚枚消失。

    “台下有一段卷,连总议长印都不许读。”

    “只写了一句话。”

    “别让沈照夜看见。”

    声音断了。

    空席沉入地面。

    黑色笔帽失去光泽,从梁慎后颈彻底脱落。

    几乎同时,已经显示结案的青岚宗旧卷猛地合上。

    所有人都以为重审会就此停下。

    问心台却又升起一张新卷。

    没有案号。

    没有提交日期。

    连纸张边缘都在不断变化。

    黑金长笔落到卷上方。

    失去代审落款,它写不出完整判词。

    只能挤出一些残缺的字。

    【青岚宗灭宗旧案:已结。】

    【原重审对象撤销。】

    下方空了很久。

    墨迹像在寻找新的名字。

    沈照夜怀中的命债簿忽然自行合拢。

    一根细黑线从书脊钻出,落到问心台中央。

    新卷终于写出下一行。

    【追加问罪。】

    【青岚宗私藏无命籍者。】

    【入此界前,无生卷。】

    【入青岚后,无命页。】

    【天律不可录。】

    最后,黑金长笔缓缓转向沈照夜。

    【被问者:沈照夜。】

    沈照夜看了片刻。

    抬头问:

    “我能先问一句吗?”

    主审道:

    “问。”

    “谁告的我?”

    新卷翻到背面。

    告发人那一栏空着。

    空白处,慢慢浮出两个字。

    【沈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