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87章 被判死的人
    “你父亲还没死。”

    黑手深处的人说完,咳了一声。

    血从嘴角流下来。

    颜色很淡。

    像在水里泡久了。

    裴玄知站在原地,没有叫父亲。

    他先看那人的左手。

    腕骨扭曲。

    掌心有裴氏外巡一脉的血印。

    半枚家令贴在腕侧,那个【衡】字只剩右边。

    与旧供室里的残影一样。

    也与天律院旧档中的裴照衡一样。

    可这些都可以仿。

    主笔阁连名字都能借。

    一张脸算不了什么。

    “你是谁?”

    裴玄知问。

    黑手里的男人笑了一下。

    “这回知道先问了。”

    裴玄知眼神微变。

    六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假死归来的裴照衡时,也喊了一声父亲。

    那时候裴照衡说:

    【别急着认。】

    【天律院里,长着熟人脸的东西多。】

    这句话只存在于他刚刚取回的记忆里。

    旧供残影没有说过。

    完整家令里也没有。

    裴玄知往前一步。

    腕上的责任金链被拉得笔直。

    “证明。”

    男人看着他。

    “你十岁以前,怕打雷。”

    “旧档查得到。”

    “十二岁私自进外巡库,被卷架砸断左手小指。”

    “温氏旧医档也能查。”

    “十五岁第一次跟我去东境,路上偷喝了一口烈酒。”

    “阿砚知道。”

    “还有呢?”

    男人没说话。

    裴玄知盯着他。

    “只有这些?”

    黑手正在闭合。

    金灰色墨汁漫过男人肩头。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钉在掌心里,动一下都难。

    却还是想了很久。

    “你小时候不怕苦药。”

    “但喝完要吃一粒糖。”

    “长大以后不肯要。”

    “每次温医修开药,我便把糖放在你书案右边第二格。”

    “你从来没问过是谁放的。”

    裴玄知右手轻轻动了一下。

    辛照雪看见了。

    他想摸袖袋。

    忍住了。

    裴玄知常年随身带着糖。

    没人见他吃过。

    内笔阁通宵审卷时,他会把糖放在值守书吏桌上。有时是两粒,有时三粒,从不说是谁给的。

    辛照雪一直以为,只是裴主审不喜欢甜。

    黑手里的男人喘了口气。

    “够不够?”

    裴玄知道:

    “不够。”

    “那便先救。”

    男人嘴角那点笑没了。

    “别拔剑。”

    谢无恙仍握着断尘剑鞘。

    剑身已经被黑手吞进去大半。

    白骨剑卡在第六指深处,金光时亮时暗。

    年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被锁在掌心。”

    “剑一拔,通路会合。”

    “他会跟着被送去中州。”

    裴玄知问:

    “能不能把人带出来?”

    “能。”

    “怎么做?”

    “把手撕开。”

    纪无尘看了一眼脚下仍在崩裂的地面。

    “黑手与地脉相连。”

    “撕手,先毁后山。”

    剑里的年轻人很不耐烦。

    “所以我还在想。”

    纪无尘神色不变。

    “你二十岁时也只会想这种办法?”

    “至少比你快。”

    “你先出来再说。”

    “你先把人救了。”

    两人隔着一只黑手,仍没忘记争。

    谢无恙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闭嘴。”

    剑里安静下来。

    纪无尘也不说了。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裴照衡的名字已经出现。

    没有【旧供残影】。

    也没有【死者】。

    只有很短的三行。

    【裴照衡。】

    【肉身尚存。】

    【命籍状态:已死亡六年。】

    沈照夜往下翻。

    后面几页全是空白。

    “他为什么能活?”

    何守章走过来。

    “命籍已死,肉身通常撑不过七日。”

    裴照衡抬眼看他。

    “因为我没在活。”

    何守章没听懂。

    裴照衡动了动右手。

    黑墨下面露出几道锁链。

    一条穿过胸口。

    一条钉进丹田。

    还有一条从后颈进入,锁住魂识。

    锁链上没有禁制符。

    写的是日期。

    六年前的日期。

    裴照衡假死后第七日。

    “它把我停在这一天。”

    “心跳一次。”

    “停一次。”

    “伤口裂开。”

    “再合回去。”

    “我不会老。”

    “也死不了。”

    他说这几句话时很平静。

    像已经说过许多遍。

    或许不是说过。

    只是一个人在地底待得太久,早把该怎么解释想好了。

    裴玄知问:

    “谁把你放进来?”

    “没看见。”

    “六指持笔人?”

    “不知道。”

    “阿砚呢?”

    裴照衡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知道。”

    裴玄知声音冷下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

    “玄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叫我。”

    裴照衡停住。

    裴玄知看着没入他胸口的锁链。

    “你在旧供室里说,自己死于另一件事。”

    “那不是我。”

    “它知道你所有记忆。”

    “知道我被放进这里以前的记忆。”

    “为何觉得自己死了?”

    “因为天律判我死了。”

    黑手又合拢一寸。

    裴照衡的半边脸被掌影遮住。

    “旧供室收的不是死人。”

    “是已经被归档为死者的人。”

    所有人都安静了。

    旧供室里那些残影。

    那些被剪去后半句的供词。

    那些无法改口的死者。

    他们未必全死了。

    至少进入旧供室时,未必。

    只要主笔阁先写下一份死判。

    一个仍在呼吸的人,也会在第六层留下遗供。

    活人再说什么,都只能算死者改口。

    而规则第一句便是:

    【死者无法改口。】

    顾怀山骂了一句。

    这次没人接。

    裴玄知问:

    “旧供室里的残影,知道你在这里吗?”

    “不知道。”

    “你知道它的存在?”

    “刚知道。”

    “它说,你让我慎问第三问。”

    裴照衡看向他腕上的金链。

    “你还是问了。”

    “是。”

    “第二原字呢?”

    “取回了。”

    裴照衡闭了一下眼。

    那神情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事情终于走到了最坏的一步。

    裴玄知看得不舒服。

    “你又想替我决定?”

    “没有。”

    “那就别摆出这副样子。”

    裴照衡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

    “好。”

    金灰墨汁已经漫过他的下巴。

    黑手第六指开始长合。

    白骨剑被一点点包进新生的黑骨里。

    年轻的声音从断尘中传来。

    “再不动,我真要长上去了。”

    谢无恙问:

    “会怎么样?”

    “以后你拔剑,可能得连这只手一起拔。”

    “太重。”

    “我也这么觉得。”

    沈照夜蹲在黑手掌缘。

    掌纹里的青岚宗旧印一直在发热。

    留验令由顾怀山盖下。

    黑手才能沿掌门因果扎进地脉。

    只要印还在,这只手便是青岚宗山门的一部分。

    外人不能斩。

    青岚宗自己斩,也会伤到山。

    “师父。”

    沈照夜抬头。

    “掌门令给我。”

    顾怀山从衣襟里取出裂开的令牌。

    “做什么?”

    “试试撤印。”

    “原卷不在。”

    “原卷不在,盖印的人在。”

    何守章立刻道:

    “宗门留验印一旦以掌门令撤回,青岚宗会暂时脱离仙盟地录。”

    “多久?”

    顾怀山问。

    “原卷重审之前。”

    “说人话。”

    “仙盟认可的宗门身份会被冻结。”

    “灵脉份额、秘境名额、宗门交易印,全都不能用。”

    顾怀山想了想。

    “好像本来也没多少。”

    陆青檀从石桥方向回来,刚好听见。

    “还有三处灵田契。”

    “山下集市的宗门铺位。”

    “去年刚拿到的初等宗门补贴。”

    顾怀山脸上有了犹豫。

    “补贴还有多少没领?”

    “二百四十块下品灵石。”

    “先领再撤来得及吗?”

    陆青檀看向正在闭合的黑手。

    “您觉得呢?”

    顾怀山叹了口气。

    把掌门令扔给沈照夜。

    “仙盟真抠。”

    “要冻就冻。”

    何守章提醒:

    “青岚宗若失去宗籍,护山大阵也会停止接受东洲地脉供灵。”

    “那就少开几盏灯。”

    “招收弟子的资格也会暂停。”

    “现在这几个还没养明白。”

    “宗门大比——”

    “闭嘴。”

    顾怀山道。

    “越听越亏。”

    沈照夜将掌门令按进黑手旧印。

    两道青岚宗印彼此接触。

    没有立刻松开。

    旧印里生出细小黑线,缠住掌门令。

    【留验未结束。】

    【不得撤回。】

    顾怀山走过来。

    “老夫盖的印。”

    “凭什么不能撤?”

    黑线没有理他。

    【宗门无权拒绝天律查验。】

    顾怀山咬破拇指。

    血按在掌门令正中。

    “那就不当宗门。”

    陆青檀抬起眼。

    顾怀山没看任何人。

    “大不了改成青岚山酒铺。”

    “老夫当东家。”

    “你们谁爱当伙计谁当。”

    血渗进令牌。

    裂纹忽然亮起。

    顾怀山握住两端,用力一掰。

    这枚跟了他四十多年的掌门令,从中断开。

    断口并不整齐。

    还带下一小片木刺。

    青岚宗上空的护山阵暗了。

    前山弟子一阵骚动。

    陆青檀腰间的弟子令失去光泽。

    贺云舟也停下脚步,低头看自己的令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石头趴在他肩上。

    “宗门没了吗?”

    贺云舟握住暗下去的弟子令。

    “没有。”

    “可它不亮了。”

    “省灵石。”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

    黑手掌心,那枚存在十年的青岚宗旧印终于裂开。

    先裂的是“岚”字。

    然后是“青”。

    最后是“宗”。

    黑手与地脉之间的连接开始松动。

    温扶摇将几瓶刚找出的固脉丹全倒进裂缝。

    丹药落地便化成一层灰白硬壳,勉强托住塌陷的山腹。

    她蹲在那里观察一会儿。

    “能撑。”

    顾怀山问:

    “多久?”

    “看运气。”

    “说个数。”

    “三。”

    “三个时辰?”

    “不知道。”

    顾怀山看了她一眼。

    没继续问。

    裴玄知已经跃进掌心。

    没有了地脉支撑,黑手开始向中州通路回缩。

    他抓住裴照衡腕上的家令。

    血脉印彼此相触。

    两半【衡】字同时发亮。

    “松开剑。”

    裴照衡道。

    裴玄知以为他在跟谢无恙说。

    下一刻才发现,裴照衡看的是自己。

    “松开我。”

    “为何?”

    “我被锁链钉在掌心。”

    “黑手一退,便会把我带回主笔室。”

    “所以?”

    “你抓着,会一起走。”

    裴玄知没有松。

    “玄知。”

    “我说过别叫我。”

    “你救不了。”

    裴玄知抬起另一只手。

    责任金链从腕间飞出。

    缠上父亲胸口的黑锁。

    “六年前的我或许会听。”

    “现在不会。”

    裴照衡看着他。

    “你还是没有改。”

    “改了。”

    “哪里?”

    “以前我会先问仙盟律允许怎么救。”

    裴玄知握紧家令。

    “现在没问。”

    黑手猛地回缩。

    裴玄知整个人被拖向第六指断口。

    晏孤鸿一把抓住他腰间执法带。

    左眼看不见,站得也不稳。

    差点跟着栽进去。

    辛照雪从后面拽住晏孤鸿。

    纪无尘将剑插进地面,腾出一只手抓住辛照雪。

    四个人被黑手拖得一齐向前。

    顾怀山看了一眼。

    “青岚宗今日改行拔河。”

    他也抓了上去。

    何守章抱着命籍副录,左右看了看。

    把书塞进衣襟。

    跟着抱住顾怀山的腰。

    谢无恙两只手还握着断尘剑鞘。

    他一人拖着另一边。

    沈照夜走到他身后。

    谢无恙余光看见。

    “别拽我腰带。”

    “那拽哪里?”

    “肩。”

    沈照夜抓住他肩头外袍。

    布料太旧。

    刚一用力,撕开一道口子。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

    沈照夜说。

    “回去赔。”

    “宗门都冻结了。”

    “你还有私房钱。”

    “谁说的?”

    “二师姐。”

    谢无恙没空继续算。

    黑手已经缩到只剩半个掌心。

    裴照衡身上的锁链一根根绷直。

    年轻的谢无恙在断尘剑中喊了一声。

    “现在!”

    谢无恙猛地后仰。

    断尘剑连同白骨剑,从黑手第六指中一点点拔出。

    另一边,裴玄知抓住父亲手腕。

    两枚家令彻底合拢。

    最后一根黑锁从裴照衡后颈崩出。

    裴照衡整个人被拽出掌心。

    黑手失去地脉和人质,迅速坍缩。

    五根指头化成浓墨,向中州方向退去。

    只有第六指断口不肯松开白骨剑。

    年轻人的身体在剑光中若隐若现。

    他双手抱住断尘剑身,像在与黑手角力。

    “拉!”

    谢无恙没有松手。

    剑鞘割破掌心。

    血沿着手腕淌进袖中。

    沈照夜的脚已经踩进松软泥地。

    后背几乎与地面平行。

    “还差一点。”

    断尘中的年轻人说。

    黑手断口突然张开。

    里面不是骨。

    是一张嘴。

    牙齿由密密麻麻的旧判组成。

    它一口咬住年轻人的右臂。

    白衣从肩下被整齐撕断。

    年轻人闷哼一声。

    身体被扯回去半截。

    谢无恙脸色骤变。

    “松剑。”

    年轻人道。

    “闭嘴。”

    “你再不松,都会进去。”

    “我答应过什么?”

    年轻人怔了一下。

    谢无恙用力将断尘往外一扯。

    “说了不埋你。”

    剑鸣骤然拔高。

    断尘剑鞘上的【不】字脱落。

    白光斩进黑手口中。

    那张由旧判组成的嘴停住一瞬。

    不是被斩断。

    是所有判词同时失去了“不”后面该接的内容。

    【不得逃离。】

    【不得拒绝。】

    【不得改判。】

    只剩下一排没有说完的话。

    年轻人趁机抽回断臂。

    断尘剑终于脱离黑手。所有人一齐摔在地上。

    裴玄知护着裴照衡的头,自己后背重重撞上碎石。

    纪无尘压在辛照雪腿边。

    何守章脸朝下栽进泥里。

    顾怀山最倒霉。

    那只芦花鸡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刚好落在他肚子上。

    受惊之后,踩了他两脚。

    黑手缩回地底。

    裂缝没有合拢。

    只留下一条通往中州的黑色墨痕。

    温扶摇最先爬起来。

    她没管别人,先去摸裴照衡颈侧。

    片刻后抬头。

    “有脉。”

    裴玄知躺在旁边。

    胸口起伏得很重。

    听见这两个字,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手,把完整的裴氏家令攥进掌心。

    谢无恙也坐起来。

    断尘剑横在腿上。

    剑鞘裂了一道缝。

    年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比先前虚弱许多。

    “我的右手呢?”

    谢无恙看着剑身。

    剑中那道白衣身影只剩左臂。

    “不知道。”

    “被吃了。”

    “看见了。”

    “你答应不把我留下。”

    “人出来了。”

    “手不是人?”

    谢无恙被问住。

    沈照夜坐在旁边,正揉被外袍勒红的手指。

    “手还在通路里。”

    他说。

    “黑手退回中州,应该一起带走了。”

    剑里安静了一下。

    “我要拿回来。”

    谢无恙道:

    “先排队。”

    “前面是谁?”

    裴照衡咳出一口黑水。

    睁开眼睛。

    他没有先看裴玄知。

    也没有看晏孤鸿。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断尘剑上那道缺失的白色右臂。

    脸色骤然变了。

    “那不是你的手。”

    年轻的声音冷下来。

    “什么意思?”

    裴照衡撑着地面坐起。

    他被钉在黑手里六年,四肢几乎无法用力。刚撑起一点,又摔回温扶摇手边。

    温扶摇托住他后颈。

    裴照衡却仍死死盯着断尘剑。

    “天命剑骨没有右手。”

    “从你出生起,就没有。”

    谢无恙慢慢低下头。

    剑中的年轻人也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裴照衡喘了几口气。

    “刚才被黑手带走的。”

    “是持笔人借你剑骨养了十年的第六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