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 第58章 无籍魂该不该留

第58章 无籍魂该不该留

    主卷上的金字落下时,沈照夜掌心猛地一烫。

    【第三问:无籍魂该不该留?】

    这一问,比前两问更安静。

    第一问落下时,问的是青岚宗有没有资格说话。

    第二问落下时,问的是谢无恙该不该死。

    而第三问,问的是沈照夜这个人,能不能继续站在这里。

    无籍魂。

    该不该留。

    这几个字没有“死”字,却比死字更阴冷。

    因为死,是明刀。

    留不留,是把人放在秤上称。

    好像他不是一个活人。

    而是一件来源不明、用途不清、风险待估的东西。

    可以暂存。

    可以封禁。

    可以交由天律院补录。

    也可以被拿走。

    旁听席上的目光瞬间换了方向。

    刚刚所有人还在看谢无恙。

    看这个十年来被命债压住的逆命者,竟然当众从死罪里被撬出一线生机。

    可现在,他们都看向沈照夜。

    这个青岚宗最小的弟子。

    无籍后天入名者。

    问名桥上照罪碑曾试图给他写下“无籍异魂”。

    问心室里裴玄知曾问他:

    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沈照夜站在问心台上,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不是怕。

    是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拆开的冷。

    像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从哪里来。

    为何无籍。

    为何能窥见命数。

    为何能一次又一次提前发现死局。

    为何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也看不见谢无恙的剧本。

    这些问题,沈照夜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可他不能因为自己不知道,就允许别人把“不知道”写成罪。

    谢无恙的竹椅在他身旁轻轻动了一下。

    沈照夜没有回头,却知道大师兄看着他。

    陆青檀也往前半步,账册已经翻到《凡籍安置规》。

    温扶摇指尖扣着银针。

    贺云舟握着剑鞘,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顾怀山站在青岚宗最前方,掌门令微微亮起。

    他们都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问,沈照夜必须先自己接。

    裴玄知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

    “沈照夜。”

    “你可知,天律院为何单独设此问?”

    沈照夜抬头。

    “因为你们想问我。”

    裴玄知微微一笑。

    “不是想问你。”

    “是不得不问你。”

    他抬笔,主卷上浮出一行行字。

    【沈照夜。】

    【青岚宗小弟子。】

    【入宗前命籍空白。】

    【魂源不可查。】

    【疑似后天入名。】

    【多次提前窥见命劫。】

    【能力来源不明。】

    【原身去向不明。】

    【是否夺舍,尚未完全排除。】

    最后一行浮出来时,问心台四周瞬间安静。

    夺舍。

    这个词一出现,旁听席上不少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无籍尚可补籍。

    异魂尚可查源。

    但夺舍不同。

    夺舍是大忌。

    若一个外来魂魄吞掉原身,占据身份,混入宗门,那无论他救过多少人,都绕不过最初那一条命。

    裴玄知没有一上来就说沈照夜有罪。

    他只把“原身去向不明”摆出来。

    把“夺舍尚未完全排除”摆出来。

    然后让所有人自己去想。

    这比直接定罪更狠。

    沈照夜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刀会来。

    问心室里,裴玄知就已经问过。

    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那时有问心灯,有谢无恙,有青岚宗众生纹。

    可今日,是问心台。

    旁听席上坐着中州各宗。

    命籍司、内笔阁、公证司、丹塔、剑阁,都在看。

    裴玄知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再次面对这个问题。

    裴玄知问:

    “沈照夜。”

    “你入青岚宗之前,命籍何在?”

    沈照夜道:

    “不知。”

    “魂源何处?”

    “不知。”

    “原沈照夜魂魄去向?”

    “不知。”

    “你为何能提前窥见命劫?”

    “自保之法,不便公开。”

    “能力从何而来?”

    “不便公开。”

    裴玄知看着他。

    “你看。”

    “关键问题,你一概不知。”

    沈照夜点头。

    “对。”

    旁听席里有人低声议论。

    “不知也能答得这么理直气壮?”

    “无籍魂源不明,确实危险。”

    “若真是夺舍,总不能因为他救过人就算了吧?”

    “但问名桥上好像已经查过无夺舍证据。”

    “查过不等于完全排除。”

    裴玄知继续道:

    “天律院并非要因无籍而定你罪。”

    “这一点,问名桥已有争议。”

    “今日第三问,也不是问你是否有罪。”

    “而是问——”

    他抬眼,声音缓缓压下。

    “一个魂源不可查、能力不可查、原身去向不可查、却能屡次干涉命劫之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该不该继续留在青岚宗。”

    “该不该继续接触谢无恙。”

    “该不该继续触碰众生纹。”

    “该不该继续影响仙盟问责。”

    每一句落下,问律柱便亮一分。

    这一问不再以“罪名”压他。

    而是以“风险”压他。

    沈照夜忽然想起问名桥上那一幕。

    照罪碑写过:

    【存在风险,建议羁押。】

    那时谢无恙问了一句:

    风险二字,是否就是天律院新的罪名?

    如今裴玄知换了一种说法。

    他说不是罪。

    是留不留。

    沈照夜笑了。

    很轻。

    但问心台上能听见。

    裴玄知看着他。

    “沈小友笑什么?”

    沈照夜抬头。

    “笑你们天律院很会换词。”

    “问名桥上,照罪碑写风险。”

    “现在问心台上,你说该不该留。”

    “反正只要不用罪名,就好像可以不用证据。”

    裴玄知道:

    “风险不需等到造成后果再处置。”

    沈照夜点头。

    “有道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请问裴巡使。”

    “裴氏外巡一脉涉及陈闻礼石片。”

    “你父亲裴照衡涉及白鹿镇、赤松岭线索。”

    “你本人作为主审,曾递交和议书,要求青岚宗交出石片、停止追查裴氏。”

    “这些是不是风险?”

    问心台上一静。

    旁听席上也安静了片刻。

    沈照夜继续道:

    “冷桥上三名暗执灭口。”

    “天律院至今没查清暗执身份。”

    “这是风险吗?”

    “旧库乙三七被提前封禁,柜底石片差点被埋。”

    “这是风险吗?”

    “黑水村洗魂散药粉,案卷写无投药记录。”

    “这是风险吗?”

    “如果风险就能决定一个人该不该被带走。”

    “那裴巡使,你该不该继续坐在主审席?”

    裴玄知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问心台四周的空气瞬间绷紧。

    陆青檀在旁边轻轻提笔。

    孟听澜也抬起了眼。

    沈照夜没有退。

    他看着裴玄知,一字一句道:

    “我承认,我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

    “但说不清,不等于你们可以把我带走。”

    “否则,今日该被带走的人,就不止我一个。”

    旁听席里,低声议论一下炸开。

    “他说得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风险若无边界,谁都有风险。”

    “裴玄知避嫌申请虽没过,但确实被加了观证。”

    “这少年胆子也太大了,直接问主审该不该留?”

    “青岚宗的人怎么都这么敢说?”

    贺云舟在旁边低声道:

    “小师弟说得好。”

    陆青檀小声提醒:

    “三师弟,不要每次都捧场。”

    贺云舟点头。

    “我心里捧。”

    沈照夜差点被这一句破功。

    裴玄知却没有被激怒。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沈小友。”

    “你很擅长把问题引到别人身上。”

    “但第三问,问的是你。”

    沈照夜道:

    “我没有躲。”

    “我只是先把规矩问清楚。”

    “如果风险可以替代罪名,我不认。”

    “如果留不留要看证据,那就拿证据。”

    裴玄知微微颔首。

    “好。”

    “那便说证据。”

    他抬手,主卷上浮现出问心室预审记录。

    【问心室预审。】

    【问: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答:不知道。】

    【问:是否吞噬原身?】

    【答:无证据证明。】

    【问:为何提前预知命劫?】

    【答:自保之法,拒答。】

    记录一出,问心台再度安静。

    裴玄知道:

    “你不能证明自己不是夺舍。”

    沈照夜道:

    “你也不能证明我是。”

    裴玄知道:

    “所以才需天律笔补录。”

    终于来了。

    沈照夜心口一沉。

    裴玄知真正要的不是在这里定他死罪。

    而是逼他接受天律笔补录。

    主卷上,浮现出新的处置建议。

    【建议:沈照夜接受天律笔临时补录。】

    【补录内容:魂源、命籍、原身因果、能力来源。】

    【补录期间,由天律院暂行监管。】

    【若拒绝补录,可视为不配合问责,申请暂押审魂。】

    谢无恙眼神骤冷。

    温扶摇的银针也瞬间亮了。

    陆青檀立刻道:

    “反对。”

    裴玄知看向她。

    陆青檀翻开规例册:

    “天律笔补录需满足三项条件。”

    “一,受录者自愿。”

    “二,有明确命籍缺漏需补。”

    “三,补录不得涉及强行窥魂、剥离记忆、探查未定罪之私密心念。”

    “沈照夜并非天律院犯人。”

    “无罪名成立。”

    “不得强行补录魂源与能力来源。”

    裴玄知道:“所以主卷写的是建议。”

    陆青檀道:

    “后面还写拒绝可暂押审魂。”

    裴玄知道:

    “若其拒绝一切查明方式,天律院自然需考虑风险处置。”

    沈照夜听明白了。

    这又是熟悉的路数。

    先说自愿。

    再说建议。

    最后说你若不自愿,便是不配合。

    然后暂押。

    审魂。

    补录。

    一步一步,把“你可以拒绝”写成“你拒绝就是有问题”。

    沈照夜看向主卷上的“天律笔补录”。

    他想起陈闻礼被笔禁抹魂。

    想起许应白眉心那道金色裂痕。

    想起冷桥上三名暗执自毁前,眉心炸开的笔痕。

    天律笔。

    这个东西,在他们这一路上,从来没有真正干净过。

    裴玄知让他接受天律笔补录。

    简直就像拿一把还滴着血的刀,说只是替你修指甲。

    沈照夜笑了一下。

    “不接受。”

    裴玄知问:

    “理由?”

    沈照夜道:

    “天律笔不可信。”

    这五个字落下,问心台上几乎炸开。

    内笔阁席位上,辛照雪眉头狠狠一皱。

    不少天律院修士脸色骤变。

    天律笔不可信。

    这话在天律院问心台上说出来,几乎等于当众打天律院的脸。

    裴玄知声音终于沉了几分:

    “沈照夜。”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沈照夜道:

    “知道。”

    “陈闻礼石片显示,十年前有人以天律主笔影痕改写命籍副册。”

    “许应白魂中有笔禁。”

    “冷桥暗执被金色笔痕抹魂。”

    “黑水村药粉里有引命线灰。”

    “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三案,都有命籍归档问题。”

    “在这些问题查清之前,你让我把魂源、记忆、能力来源交给天律笔补录。”

    “我凭什么信?”

    他看向辛照雪。

    “辛副阁主。”

    “我不是说内笔阁所有人都不可信。”

    “但至少此案里,天律笔影已经涉案。”

    “涉案之物,不能用来审我。”

    辛照雪沉默了。

    他想反驳。

    可陈闻礼石片就是他亲自验的。

    天律主笔影痕,确实出现在十年前命债改写中。

    这个事实绕不过去。

    孟听澜提笔记录:

    “沈照夜拒绝天律笔补录,理由:天律笔影涉案未清。”

    裴玄知看向孟听澜。

    孟听澜神色不变。

    “此理由需记录。”

    裴玄知收回目光。

    “可你若拒绝补录,如何证明自己无害?”

    沈照夜道:

    “还是那句话。”

    “无害不该由我证明。”

    “有害,应由你证明。”

    他抬头看向旁听席。

    “如果今天我必须证明自己永远无害,才能留下。”

    “那在场诸位谁能证明?”

    “剑修能证明自己永远不杀错人吗?”

    “丹修能证明自己永远不炼错药吗?”

    “命籍司能证明自己永远不写错命吗?”

    “天律院能证明自己永远不冤枉人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能。”

    “所以规矩才不是让每个人证明自己永远无害。”

    “而是在有人真正造成伤害时,拿证据定责。”

    “否则,风险就是一张网。”

    “谁都能被罩进去。”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再次变了。

    这一次,不止小宗门代表神色复杂。

    连丹塔、剑阁那边也有人沉默下来。

    因为沈照夜说得太直。

    今日若无籍魂因不可查而必须交出魂源。

    明日剑修的剑心、丹修的秘方、各宗的传承,是不是也可以因“风险”被天律院要求补录?

    这是所有人都忌惮的。

    陆青檀适时开口:

    “青岚宗可提交替代核验方案。”

    裴玄知看向她。

    “什么方案?”

    陆青檀道:

    “第一,温扶摇病历可证明沈照夜无夺舍常见魂创、无强占肉身残痕、无吞魂反噬。”

    温扶摇上前,将病历副册递出。

    “我查过三次。”

    “入宗初期一次。”

    “七日劫后一次。”

    “问心室预审后一次。”

    “他魂魄与肉身契合度不属于强行夺舍。”

    丹塔席位上,一名医修问:

    “温姑娘,你本身也是待审人,你的病历如何自证可信?”

    温扶摇看向他。

    “丹塔可以复核。”

    那名医修一顿。

    温扶摇继续道:

    “但只复核魂肉契合与夺舍残痕。”

    “不得探魂源。”

    “不得看记忆。”

    “不得以药骨名义顺手查我。”

    丹塔席位:“……”

    沈照夜差点想笑。

    四师姐防得很全。

    紫袍丹修沉声道:

    “丹塔可复核夺舍残痕。”

    孟听澜记录。

    陆青檀继续道:

    “第二,问名桥记录可证明,沈照夜已后天入名青岚宗。”主卷浮现问名桥记录。

    【沈照夜,青岚宗小弟子,后天入名,待审。】

    陆青檀道:

    “待审,不等于剥离。”

    “后天入名,说明青岚宗因果已承认其弟子身份。”

    “天律院若否定后天入名,应先证明此入名违法。”

    裴玄知道:

    “后天入名本就罕见。”

    陆青檀道:

    “罕见不等于违法。”

    “请主审明确青岚宗为无籍者立后天根,违反哪条仙盟规例。”

    裴玄知沉默一息。

    沈照夜心里微微松了一点。

    这就是二师姐的强项。

    罕见。

    异常。

    不合常理。

    这些都不是违法。

    裴玄知越想用含糊词压人,陆青檀越能把他逼回规例。

    陆青檀继续道:

    “第三,青岚宗可接受公证司监督下的行为核验。”

    “即查沈照夜入宗以来是否有伤人、夺舍、吞魂、泄露宗门命籍、勾连邪祟等行为。”

    “若无,不得以魂源不可查为由暂押审魂。”

    孟听澜点头。

    “此替代方案合理。”

    裴玄知看着陆青檀。

    “陆姑娘真是准备周全。”

    陆青檀微笑。

    “裴巡使问得周全,我们只好答得周全。”

    主卷光芒微微晃动。

    显然,陆青檀提出的替代核验方案已被问心台规则接纳。

    裴玄知没有继续追陆青檀。

    他看向沈照夜。

    “沈小友。”

    “你入宗以来,多次窥见命劫。”

    “若不公开能力来源,天律院无法判断你是否会再次扰乱命数。”

    沈照夜道:

    “我可以不公开来源。”

    “但可以公开结果。”

    裴玄知微微眯眼。

    “结果?”

    沈照夜转身,面向问心台。

    “我入青岚宗后,第一次看见的是贺云舟死局。”

    贺云舟一怔。

    沈照夜继续道:

    “若我不说,他会在黑风林被妖邪吞心。”

    “我说了。”

    “他活了。”

    “第二次,是哭门童丫丫死局。”

    “若我不说,她会被邪祟拖进门里。”

    “我说了。”

    “她活了。”

    “后来落桃谷邪修夜袭,外门弟子本该死很多。”

    “我说了。”

    “他们活了。”

    “七日命债,青岚宗本该灭。”

    “我说了。”

    “青岚宗活了。”

    “落霞渡韩阿水本该断魂。”

    “我说了。”

    “他活了。”

    “冷桥许应白本该失踪。”

    “我说了。”

    “他活了。”

    “白鹿镇赵清辞本该继续恨错。”

    “我们查了。”

    “她开始问对人。”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清楚:

    “裴巡使。”

    “你说我干涉命数。”

    “我承认。”

    “但目前为止,我干涉出的结果,是有人活下来。”

    “你若说这也有罪。”

    “那就请写清楚。”

    “救人命数,算不算扰乱天命?”

    问心台一片死寂。

    这句话,和第二问里“救人算不算逆命”遥遥相扣。

    裴玄知最怕的,就是青岚宗把抽象的“扰乱命数”拉回具体的人。

    韩阿水。

    许应白。

    赵清辞。

    贺云舟。

    丫丫。

    外门弟子。

    青岚宗全宗。

    这些名字一出来,事情就不再是一个无籍魂在窥命。

    而是一个弟子一次次把人从死局里拉回来。

    裴玄知道:

    “救人之后,命债会偏移。”

    沈照夜点头。

    “所以我们承担。”

    他抬起掌心。

    众生纹亮起。

    “青岚宗没有说改命不用付代价。”

    “众生纹就是代价。”

    “我们没有把命债丢给别人。”

    “但天律院查出来的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三案,恰恰证明有人把别人的灾祸丢给青岚宗。”

    “所以你现在问我,该不该留。”

    “我也问你。”

    “一个愿意把救人的代价摊开承担的人。”

    “和一个把害人的代价嫁接给别人、写进命籍的人。”

    “谁更该被留下来查?”

    问心台上,一片沉默。

    主卷开始轻轻震动。

    第三问的字迹不再像刚才那样稳定。

    裴玄知忽然道:

    “你很会说。”

    沈照夜道:

    “被问多了,练出来了。”

    旁听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很快又压住。

    裴玄知也笑了。

    只是这次笑意很浅。

    “沈照夜。”

    “你仍然没有回答最初的问题。”

    “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这句话一出,所有轻微的笑意都消失了。

    沈照夜心口还是被刺了一下。

    哪怕他早知道会来。

    可真正听到,还是疼。

    因为这也是他心里最不确定的地方。

    他能反驳风险不是罪。

    能拒绝天律笔补录。

    能证明自己救过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却无法回答:

    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裴玄知的声音放低:

    “你救过人。”

    “这不代表你没有占过一个人的位置。”

    “你被青岚宗承认。”

    “这不代表原本的沈照夜就该消失。”

    “你不愿接受天律笔补录。”

    “这是否因为你不敢看见原身的真相?”

    沈照夜指尖微微发冷。

    问心台上,主卷浮现出一道模糊影子。

    那是问心室里出现过的画面。

    青岚宗入门测试场。

    少年沈照夜站在那里。

    身影模糊。

    看不清脸。

    像隔着一层雾。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道:

    “原身残影?”

    “真有原沈照夜?”

    “那现在这个……”

    谢无恙的手指动了一下。

    温扶摇也抬手。

    沈照夜却忽然回头。

    “别。”

    他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别替我答。”

    谢无恙看着他,眼底很沉。

    沈照夜又看向陆青檀。

    “二师姐,也别替我驳。”

    陆青檀握着笔,最终点头。

    沈照夜转回身,看着那道模糊残影。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躲。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问心台安静下来。

    沈照夜继续道: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死了。”

    “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些我都不知道。”

    裴玄知看着他。

    沈照夜抬头。

    “但我知道几件事。”

    “第一,我醒来之后,没有吞魂反噬。”

    “第二,温扶摇三次病历没有查出强夺舍痕迹。”

    “第三,问心室里,你没有拿出我害死他的证据。”

    “第四,今日问心台上,你仍然没有。”

    “第五,如果将来有证据证明我害了他,我接受问责。”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但在证据出现前,我不会因为愧疚,把自己交给你们随便处置。”

    问心台上的那道残影微微晃动。

    沈照夜眼眶有一点发酸,但他没有退。

    “原来的沈照夜若还在,我想找到他。”

    “若他已经死了,我想知道他怎么死。”

    “若我欠他,我还。”

    “但这件事,不该由天律笔在我魂里乱翻。”

    “不该由裴玄知用‘风险’两个字,把我先押走。”

    “不该由旁听席上任何一个不知道真相的人,替他决定我该不该留下。”

    他看着那道残影,声音很轻:

    “我也不替他决定。”

    这句话落下,问心台忽然静得厉害。

    沈照夜不是在否认原身。

    也不是把原身当成一个麻烦。

    他承认自己不知道。

    承认自己不安。

    承认如果有债,他愿意还。

    但他拒绝无证自罪。

    这比一句“我没有夺舍”更难。

    因为他说的不是漂亮话。

    是真话。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静静看着沈照夜。

    半晌,他忽然开口:

    “我作证。”

    裴玄知看向他。

    “谢师兄要证明什么?”

    谢无恙道:

    “证明沈照夜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藏。”

    “是怕。”

    旁听席有人愣住。

    谢无恙继续道:

    “一个夺舍成功、心怀谋算的人。”

    “不会连饭堂馒头都抢不过。”

    沈照夜:“……”

    这么严肃的时候,大师兄你说这个合适吗?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谢无恙神色不变。

    “他怕死。”

    “怕疼。”

    “怕邪祟。”

    “怕穷。”

    “怕被我吓。”

    沈照夜已经麻了。

    大师兄,你这是作证,还是公开处刑?

    谢无恙继续道:

    “可他每次看见死局,还是会说。”

    “怕归怕。”

    “人还是救。”

    问心台上的轻笑声渐渐停了。

    谢无恙看向裴玄知。

    “我不能证明他从哪来。”

    “也不能证明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但我能证明。”

    “青岚宗这一路活下来。”

    “有他的功。”

    “若天律院要查他,可以。”

    “拿证据查。”

    “别拿他心里的愧疚当罪。”

    沈照夜喉咙忽然有点堵。

    他低头,没有说话。

    顾怀山也开口:

    “青岚宗掌门作证。”

    “沈照夜为我宗后天入名弟子。”

    “在定罪前,青岚宗不交人。”

    陆青檀道:

    “青岚宗二弟子作证。”

    “沈照夜入宗以来,所行皆有记录。”

    “无夺舍伤人证据。”

    “若天律院需查,以证据查,不以风险押人。”

    贺云舟道:

    “青岚宗三弟子作证。”

    “他救过我。”

    “还老说我傻。”“夺舍的人不会这么欠揍还不跑。”

    陆青檀闭了闭眼。

    “三师弟,后半句可以不说。”

    贺云舟:“哦。”

    温扶摇道:

    “青岚宗四弟子作证。”

    “病历显示,他目前不是强夺舍。”

    “后续可复核。”

    “但谁敢强审魂,我扎谁。”

    丹塔席位一片沉默。

    顾怀山看她。

    温扶摇补了一句:

    “依法扎。”

    沈照夜眼眶发热,却差点笑出来。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落下。

    不是证明他完美无缺。

    不是证明他毫无问题。

    而是证明:

    他现在是青岚宗弟子。

    要查,可以。

    要押,不行。

    要用无证的愧疚定他,不行。

    问心台上的主卷震动许久。

    最终,第三问下方浮现出新的字。

    【沈照夜魂源不明,原身去向未明。】

    【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夺舍、吞魂、伤人。】

    【天律笔影涉案未清,暂不强制补录。】

    【可由公证司监督,丹塔复核夺舍残痕,青岚宗提交行为记录。】

    【无籍魂留宗待查。】

    【暂不得羁押审魂。】

    沈照夜看着“留宗待查”四个字,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完全洗清。

    也不可能完全洗清。

    但他留下来了。

    不被押走。

    不被审魂。

    不被天律笔补录。

    他仍然能站在青岚宗身边。

    谢无恙看着那行字,眼底的冷意终于散了一点。

    沈照夜低声道:

    “大师兄。”

    谢无恙看他。

    沈照夜笑了一下。

    “我也没被带走。”

    谢无恙轻轻“嗯”了一声。

    “做得好。”

    沈照夜心口一暖。

    可还没等这点暖意停留太久,主卷再次翻动。

    裴玄知的声音响起。

    比刚才更冷,也更稳。

    “第三问暂结。”

    “第四问。”

    主卷之上,新的金字浮现。

    【第四问:众生纹是否乱天道?】

    问心台四周,七十二根问律柱同时亮起。

    这一次,光芒不是落向某一个人。

    而是落向青岚宗所有人掌心。

    众生纹瞬间亮起。

    沈照夜心口一紧。

    第一问问宗门资格。

    第二问问谢无恙。

    第三问问沈照夜。

    第四问,终于问到了青岚宗真正改变死局的东西。

    众生纹。

    裴玄知抬眼,看向青岚宗众人。

    “青岚宗以众生纹分摊命债。”

    “聚全宗因果,抗天命裁定。”

    “此纹若可行,天下命劫皆可转嫁。”

    “宗门私情,可凌驾天命。”

    “请问青岚宗——”

    “众生纹,是否乱天道?”

    问心台上,所有人都看向他们掌心那道青光。

    青岚宗真正的核心,被摆上了审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