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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赤松岭矿底的账

    孟七娘走上问心台的时候,脚步很慢。

    她不像赵清辞。

    赵清辞站上来时,身上还有恨。

    恨支撑着她,哪怕肩上流血,哪怕声音发颤,她也像一根绷紧的弦。

    孟七娘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恨的锋利。

    只有空。

    那是一种被岁月磨到发木的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破了,手背上全是旧茧和裂口。

    她怀里抱着一块矿牌。

    矿牌是黑铁铸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中间刻着一个旧号:

    【赤松岭·丁十九矿道】

    她站到问心台中央,抬头看了谢无恙一眼。

    没有哭。

    也没有喊。

    只是声音沙哑地问:

    “我男人和我儿子,被埋在赤松岭矿底。”

    “他们的命。”

    “谁还?”

    这一句落下,问心台上的风像被压低了。

    刚才白鹿镇案翻出引煞骨,赵清辞哭倒在台上,旁听席尚未从震动中缓过来。

    裴玄知便立刻传了第二位命债证人。

    他没有给青岚宗喘息。

    也没有给赵清辞的真相更多时间发酵。

    他很清楚,一笔命债被推翻,不能说明所有命债都假。

    白鹿镇有引煞骨。

    那赤松岭呢?

    赤松岭矿奴一百二十七人被埋。

    那些人同样死了。

    同样有遗属。

    同样有一张能压住谢无恙的脸。

    孟七娘怀里的矿牌,就是第二把刀。

    谢无恙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

    问心台上,主卷缓缓浮现赤松岭案卷。

    【赤松岭灵脉塌陷案。】

    【时间:天启三百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一日。】

    【死者:矿奴一百二十七人。】

    【幸存者:九人。】

    【遗属代表:孟七娘。】

    【案由:青岚宗命格断页后,东境灵脉异动,赤松岭矿脉塌陷。】

    【补录备注:疑似青岚宗命债外扩。】

    沈照夜看着那一行“补录备注”,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又是补录。

    白鹿镇如此。

    赤松岭也如此。

    案发当年未必直接写青岚宗。

    后来某个时间,被人补上“疑似青岚宗命债外扩”。

    这种写法很狡猾。

    疑似。

    不是定论。

    可放到问心台上,由苦主抱着矿牌一问,疑似就会变成所有人心里的“也许就是”。

    裴玄知开口:

    “孟七娘。”

    “你可陈述赤松岭之事。”

    孟七娘抱紧矿牌。

    “我不会说你们这些仙门话。”

    “我只知道,十年前七月,我男人孟石头,还有我儿子孟小山,在赤松岭下矿。”

    “他们说那日矿洞里有青光。”

    “有人说是灵脉翻身,让大家快跑。”

    “可是矿头不让。”

    “他说今日灵石必须出够数。”

    “他说仙盟要查灵税,少一车都要罚。”

    她声音很平。

    平得像这些话已经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

    “后来山塌了。”

    “整条丁十九矿道,全埋了。”

    “一百多人。”

    “只挖出来三十二具尸骨。”

    “剩下的,都在底下。”

    她抬头,看向谢无恙。

    “后来天律院的人告诉我,赤松岭塌,是因为青岚宗逆命,命债外扩。”

    “我不懂命债。”

    “我只知道,我男人死前答应我,等那月工钱发了,就给小山买一双不漏水的鞋。”

    她把矿牌举起来。

    “我儿子才十四。”

    “十四岁。”

    “他连一双好鞋都没穿过。”

    问心台上,所有声音都静了下去。

    哪怕是最想看热闹的人,此刻也说不出话。

    因为孟七娘说的不是天命。

    不是仙盟。

    不是逆命。

    她只说一双鞋。

    一双死去的少年没有穿上的鞋。

    沈照夜胸口闷得厉害。

    他知道裴玄知的刀在哪里。

    白鹿镇案有井,有血,有赵清辞的恨。

    赤松岭案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指认。

    它更沉。

    一百二十七个矿奴。

    这些人太低微。

    低微到他们死后,连名字都未必能完整写进案卷。

    可这正是最难辩的。

    因为如果青岚宗说“这不是我们的错”,听起来就像在推开一百二十七条贫苦人的命。

    谢无恙沉默很久。

    久到裴玄知轻轻问:

    “谢无恙。”

    “孟七娘问你,赤松岭矿底的命,谁还?”

    谢无恙抬眼。

    “先查是谁欠。”

    裴玄知眸光一动。

    孟七娘也怔住。

    她大概没想到,谢无恙会这样答。

    不是认。

    不是躲。

    不是说与我无关。

    而是说,先查是谁欠。

    孟七娘声音发颤:

    “你什么意思?”

    谢无恙看着她。

    “你男人和儿子的命,得有人还。”

    “但不能让不欠的人还。”

    “也不能让真正欠的人躲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孟七娘眼睛一点点红了。

    “那谁欠?”

    谢无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心里一沉。

    大师兄这是把查案的刀递给他了。

    他低头翻开命债簿。

    问心台上命债簿不能随便展示,但众生纹已成,沈照夜可以在掌心看见浮动的命字。

    【赤松岭灵脉塌陷案。】

    【原始死因:矿道过采,支柱腐坏,阵眼失衡。】

    【补充死因:引命线嫁接,命债归档至青岚宗。】

    【关键证据:丁十九矿道矿牌。】

    【隐藏记录:矿税催缴令。】

    【持有人:孟七娘。】

    沈照夜眼神一凝。

    矿牌。

    孟七娘怀里的矿牌,不只是遗物。

    也是证据。

    和赵清辞颈间那枚木牌一样。

    裴玄知又把一把刀递上来了。

    可刀柄,仍在苦主手里。

    沈照夜往前一步。

    “孟婶。”

    孟七娘看向他。

    “你叫我什么?”

    沈照夜顿了一下。

    “孟婶。”

    他声音放缓。

    “我知道你不是来听我们说仙门规矩的。”

    “我也不想用规矩压你。”

    “我只想问你几件事。”

    孟七娘警惕地看着他。

    “你问。”

    沈照夜指向她怀里的矿牌。

    “这块矿牌,是你男人的,还是你儿子的?”

    孟七娘低头看了一眼。

    “我男人的。”

    “他死后,矿上给你的?”

    孟七娘摇头。

    “不是。”

    “矿上什么都没给。”

    “连尸骨都没给全。”

    她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恨。

    “这牌子,是小山的朋友偷偷送出来的。”

    沈照夜继续问:

    “小山的朋友,是幸存者?”

    孟七娘点头。

    “是。”

    “叫什么?”

    “阿满。”

    “他现在在哪?”

    孟七娘眼底一黯。

    “死了。”

    沈照夜心头一沉。

    “什么时候死的?”

    “塌矿后第三年。”

    “说是咳血病死。”

    沈照夜闭了闭眼。

    又死了。

    能说话的人,总是刚好死掉。

    他深吸一口气。

    “他给你矿牌时,有没有说过什么?”

    孟七娘攥紧矿牌。

    “他说,别信矿上。”

    “别信仙盟来的人。”

    旁听席一片哗然。

    裴玄知的金笔轻轻停住。

    沈照夜立刻追问:

    “为什么?”

    孟七娘抬头看向裴玄知,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嘴唇动了动,没继续。

    裴玄知温声道:

    “孟七娘。”

    “你只需陈述自己知道的事实。”

    “无需害怕。”

    孟七娘听见这句,反而更沉默了。

    沈照夜眼神微冷。

    这就是裴玄知的厉害。

    他明明说“无需害怕”,可他坐在主审席上,手握金笔,对一个普通矿奴遗属而言,本身就是害怕。

    赵清辞当初也是这样。

    许应白也是这样。

    一句“无需害怕”,压的不是别人,是对方已经害怕了十年的心。

    沈照夜转向孟听澜。

    “孟司判。”

    “命债证人若涉及矿上、仙盟记录人员、可能的旧案灭证,可否由公证司暂时护证?”

    孟听澜抬头。

    “可以。”

    沈照夜又看向孟七娘。

    “孟婶,你现在说的话,会由公证司记录。”

    “青岚宗不能改。”

    “天律院也不能单独改。”

    “你不必信我。”

    “你可以信你手里那块矿牌。”

    孟七娘低头。

    她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摸过矿牌上的字。

    很久后,她才哑声道:

    “阿满说,那天矿道不是自己塌的。”

    问心台上骤然一静。

    孟七娘继续道:

    “他说前一晚,矿头让他们连夜往丁十九矿道深处搬东西。”

    “搬的是一箱黑骨。”

    温扶摇眼神一冷。

    “黑骨?”

    孟七娘看向她。

    “我不知道是什么。”

    “阿满说,那东西冷,碰一下手就疼。”

    “矿头说是镇灵脉的东西。”

    “搬进去后,第二天矿洞里就有青光。”

    “再后来,就塌了。”

    温扶摇看向沈照夜。

    “不是普通镇脉物。”

    沈照夜问:

    “像什么?”

    温扶摇道:

    “引煞骨是引邪。”

    “黑骨若寒入灵脉,可能是压脉骨。”

    “用来强行催灵脉出矿。”

    旁听席上,有几名矿脉宗门的人脸色变了。

    陆青檀立刻走上前。

    “赤松岭案卷中,可有记录塌矿前曾搬运镇脉物?”

    裴玄知淡淡道:

    “案卷稍后可查。”

    陆青檀道:

    “现在就该查。”

    裴玄知看她。

    陆青檀翻开案卷副录。

    “赤松岭作为命债证人所涉案卷,既已用于质询谢无恙,相关原始记录应同步呈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否则,主审方只让苦主陈述痛苦,却不展示完整案情。”

    “这不合问责质证规程。”

    孟听澜提笔:

    “陆青檀异议成立。”

    “请主审展示赤松岭原始案卷摘要。”

    裴玄知没有立刻动。

    他看向孟七娘。

    “孟七娘今日为证人,并非审赤松岭矿务。”

    陆青檀立刻道:

    “可主审以赤松岭作为谢无恙命债外扩之证。”

    “若不审赤松岭矿务,如何证明其为谢无恙命债?”

    裴玄知看着她。

    陆青檀回看。

    问心台上,气氛再次僵住。

    最终,裴玄知抬手。

    主卷翻动。

    赤松岭原始案卷摘要浮现。

    【赤松岭矿脉塌陷。】

    【塌陷前一夜,矿务司曾申请加采。】

    【加采理由:本月灵税不足。】

    【矿道支撑记录:丁十九矿道需修缮,未修。】

    【镇脉物入库记录:无。】

    【幸存矿奴供词:矿中有青光,疑似命债冲脉。】

    沈照夜盯着那句“镇脉物入库记录:无”。

    无。

    不是没有搬。

    是没有入库记录。

    如果孟七娘说的黑骨是真的,那就说明有人私自把压脉骨搬入矿道。

    这和白鹿镇一样。

    白鹿镇案,山神庙阵眼被换,案卷无记录。

    赤松岭案,压脉骨搬入矿道,案卷无记录。

    一个引煞。

    一个压脉。

    都是人为制造灾祸,再用青色命线或命债外扩归档到谢无恙身上。

    陆青檀继续问:

    “矿务司为何申请加采?”

    主卷显示:

    【灵税催缴令。】

    【催缴方:东境仙盟外巡府。】

    问心台上一片哗然。

    东境仙盟外巡府。

    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裴玄知。

    十年前,东境外巡长是裴照衡。

    裴玄知神色平静,像早就料到这一笔会出现。

    “东境灵税催缴,为正常事务。”

    陆青檀道:

    “请显示催缴令签发人。”

    裴玄知看向她。

    “陆姑娘。”

    “赤松岭案尚不能证明与裴氏相关。”

    陆青檀微笑。

    “显示一下便知道了。”

    旁听席里传来低低议论。

    孟听澜也开口:

    “主审既以赤松岭作为命债证据,应允许被问责方查阅催缴令关键字段。”

    裴玄知沉默一息。

    主卷再次浮现。

    【灵税催缴令签发:东境外巡府副令。】

    【复核:裴照衡。】

    问心台上,声音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

    又是裴照衡。

    白鹿镇线索,指向裴氏外巡。

    陈闻礼石片,指向裴氏外巡。

    赤松岭灵税催缴令,复核人又是裴照衡。

    裴玄知的父亲,像一个已经死去六年的人,却处处活在十年前的命债里。

    沈照夜看向裴玄知。

    裴玄知也看向他。

    这一刻,沈照夜心里忽然很清楚。

    裴玄知不是没准备。

    他知道裴照衡会被翻出来。

    他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让裴照衡这个死人承接所有旧案。

    可是只要裴照衡出现得越多,裴玄知作为主审就越站不稳。

    死去的父亲,可以挡刀。

    但也会变成拖住他的一只手。

    孟七娘并不懂什么裴照衡。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

    “所以。”

    她声音发抖。

    “不是命债?”

    “是矿上强挖?”

    没人能立刻回答。

    因为案卷还没完全展开。

    但主卷上那几行字已经太清楚。

    丁十九矿道需修缮,未修。

    灵税不足,申请加采。

    加采令由东境外巡府催下。

    镇脉物入库无记录。

    矿奴前夜搬过黑骨。

    这所有线索连起来,赤松岭塌矿就不再像什么玄之又玄的命债外扩。

    它像一个很普通、很丑陋、很人间的事。

    矿脉要交税。

    矿头要出矿。

    外巡府要灵石。

    矿道坏了不修。

    还偷偷用压脉骨催矿。

    最后山塌了。

    一百二十七个矿奴埋在底下。

    然后有人写:

    疑似青岚宗命债外扩。

    这样,矿头无罪。

    外巡府无罪。

    催税的人无罪。

    没修矿道的人无罪。

    所有人的命,都压到一个远在青岚宗、连赤松岭都未必去过的谢无恙身上。

    孟七娘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听。

    “我男人死后,矿上只赔了我三两银。”

    “说他是命不好。”

    “我儿子小山,没算工钱。”

    “说他是偷偷下矿,不算正式矿奴。”

    她抱着矿牌,声音发抖。

    “我去找矿头。”

    “矿头说,仙盟都说了,是青岚宗逆命害的。”

    “我去找仙盟。”

    “仙盟让我等。”

    “我等了十年。”

    “我等来的,就是你们告诉我,可能不是命,是他们为了多挖几车灵石?”她看向裴玄知。

    “裴大人。”

    “你告诉我。”

    “这是谁欠的债?”

    裴玄知没有立即回答。

    沈照夜也看着他。

    这就是赤松岭真正的刀。

    它不是要证明谢无恙有罪。

    它在问天律院:

    你们把矿奴的死写成命债,是不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用负责?

    裴玄知终于开口。

    “赤松岭案确有矿务疏漏。”

    “天律院会重查。”

    孟七娘呆住。

    她像没听懂这几个字。

    “矿务疏漏?”

    她缓缓低头,看着怀里的矿牌。

    “我男人和儿子在矿底烂了十年。”

    “一百二十七个人,尸骨都挖不全。”

    “你说矿务疏漏?”

    裴玄知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孟七娘忽然抬头,声音尖利起来:

    “不是你们说命债的吗?”

    “不是你们说青岚宗逆命害的吗?”

    “我恨了十年!”

    “我烧了十年纸!”

    “我连梦里都骂谢无恙!”

    “现在你说矿务疏漏?”

    她踉跄着往前一步。

    “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问心台上,没人敢笑。

    连旁听席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也沉默了。

    因为孟七娘一句“矿务疏漏”,撕开的是底层人的命有多轻。

    死了。

    埋了。

    赔了三两银。

    一句命债外扩,所有人都不用担责。

    如今被问出来,又换一句矿务疏漏。

    好像一百二十七个人不是人。

    只是案卷上一个用错的词。

    谢无恙忽然开口。

    “孟七娘。”

    孟七娘看向他,眼里全是泪和怒。

    谢无恙道:

    “这笔债,不该你自己讨。”

    孟七娘怔住。

    谢无恙看向主审席。

    “赤松岭案,青岚宗要求并入本次公开问责。”

    裴玄知眼神一冷。

    陆青檀立刻跟上:

    “理由:赤松岭原被列为谢无恙命债外扩之证。”

    “如今案卷显示其存在矿务强采、灵税催缴、矿道失修、疑似私用压脉骨等重大疑点。”

    “若赤松岭不公开查清,则不得作为第二问判定谢无恙致无辜受害之证。”

    孟听澜记录:

    “青岚宗申请成立方向明确,待主审回应。”

    裴玄知看着谢无恙。

    “谢师兄。”

    “你确定要让赤松岭并入本次问责?”

    谢无恙淡淡道:

    “你传她上来的。”

    裴玄知道:

    “本意是问你的命债。”

    谢无恙道:

    “问着问着,问到你们外巡府了。”

    旁听席里,有人没忍住低低吸了一口气。

    沈照夜差点笑出来。

    大师兄这句话是真不客气。

    裴玄知看着他,金笔微微压在主卷上。

    “赤松岭是否涉及外巡府,还需查证。”

    谢无恙道:

    “那就查。”

    “公开查。”

    “当着孟七娘查。”

    “当着赤松岭一百二十七个矿奴的牌子查。”

    他说着,看向孟七娘怀里的矿牌。

    “她等了十年。”

    “今天既然站上来了。”

    “就别让她再等一句内部重查。”

    孟七娘怔怔看着他。

    她原本是来问谢无恙讨命的。

    可现在,第一个说“别让她再等”的人,竟然是谢无恙。

    她忽然不知道该恨谁。

    也不知道该哭谁。

    赵清辞在证人席上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太懂这种感觉。

    恨了十年。

    终于有人告诉你,你的恨可能被人塞错了方向。

    那不是释然。

    是整个世界都塌了一次。

    裴玄知沉默片刻,最后道:

    “赤松岭案,可列为第二问附案。”

    陆青檀立刻道:

    “请主卷记录。”

    主卷缓缓浮现:

    【赤松岭案归因存疑。】

    【涉及矿道失修、灵税催缴、疑似压脉骨催矿。】

    【暂不得作为直接判定谢无恙致无辜受害之证。】

    【列为第二问附案,后续公开质询。】

    问心台上,再次哗然。

    白鹿镇一案被撬开。

    赤松岭一案也被撬开。

    两笔原本要压死谢无恙的命债,在问心台上接连变成了天律院旧案问题。

    第二问还没结束。

    但裴玄知的第一层攻势已经塌了两处。

    沈照夜低头,看见命债簿在掌心浮出文字:

    【第二问:逆命者该不该死。】

    【白鹿镇命债:归因存疑。】

    【赤松岭命债:归因存疑。】

    【谢无恙“致无辜受害”判定不足。】

    【裴玄知将传第三证人:黑水村疫民遗属黄春生。】

    【警告:黑水村魂疫与温扶摇药骨相关。】

    沈照夜瞳孔微缩。

    温扶摇?

    第三把刀,不只冲谢无恙。

    还冲四师姐。

    他猛地看向温扶摇。

    温扶摇也察觉到不对,抬眼看他。

    裴玄知的声音已经响起。

    “传第三位命债证人。”

    主卷翻开。

    【命债证人三:黑水村疫民遗属,黄春生。】

    【案由:十年前黑水村魂疫,四十九人亡。】

    【疑似青岚宗命债回流。】

    【补充疑点:疫毒残息,与药骨试炼相近。】

    问心台上,丹塔席位忽然亮起数道目光。

    温扶摇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谢无恙也抬了眼。

    沈照夜心头一沉。

    裴玄知终于换了刀法。

    他不再只压谢无恙。

    他要把命债,拖向青岚宗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