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335章 诈城识破
    辽阳城西,太子河冰面消融,冰冷的河水打着漩儿向东流去。

    阴沉的天空下,数千匹战马踏着湿泥,如卷起的狂风般直奔辽阳城下。战马上的骑兵皆穿着科尔沁部标志性的熟皮棉甲,神色慌张,兜鍁歪斜,口中声嘶力竭地用满语和蒙古语大喊:

    “开城!快开城门!明贼过河了!”

    领头的一名科尔沁札萨克台吉按着腰间佩刀,满脸“血污”,一边狂奔一边向城头高举手里带血的令旗与金漆木牌。在他身后,数千骑兵虽然阵脚看似杂乱,但胯下的蒙古马却步幅沉稳,丝毫没有狂奔数百里后的脱力虚汗。

    辽阳城头上,气氛陡然凝重。

    城楼阴影处,一名身披铁叶重铠、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负手而立,一双鹰隼般的细长眼睛冷冷盯着城下的蒙古骑兵。

    此人正是大清满洲镶红旗都统、辽阳守将鄂扎。

    去年,正是他率领两万八旗步骑出征朝鲜,一路上纵兵掠夺,以雷霆之势撕碎了朝鲜军队的防线,从朝鲜半岛硬生生搜刮抢运回了数十万石粮草、上万套兵甲,以及数万朝鲜包衣健妇!也正是这批从朝鲜抢来的血肉养分,替盛京城里苟延残喘的大清朝廷死死续上了这一口命脉。

    “将军,是科尔沁左翼前旗的熟面孔。”

    旁边的副将眯着眼看了半饷,沉声道:“看那令牌,确实是达尔汉王旗的亲信台吉。他们说西路明军铺天盖地而来,承德已失,他们是要逃往盛京向皇上求援,途经咱们辽阳借粮养马,还要分兵两千入城协助守城。”

    鄂扎没有接话,只是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凶光。

    “借粮?协助守城?”

    鄂扎吐了一口唾沫,声音冰冷如刀:“叫人抬一桶温水上城头,再把本将的角弓拿来。”

    手下将士不敢怠慢,片刻便抬来木桶。鄂扎将手浸在水里擦洗干干净净,随即伸手拉开一张两石重的硬弓,指向城下那名大喊大叫的蒙古台吉。

    “将军,当真放他们进来?”副将试探着问。

    鄂扎收弓不发,冷冷一笑:

    “放他们进来?哼!你仔细看看城下这帮奴才!他们口口声声说遭了明军的追击、溃逃数百里——可他们骑的马,肋下连汗沫都没挂上一层!他们身上的皮甲虽然沾了血,可哪一个身上有铁炮弹丸崩出的破洞?哪一个受了重伤?”

    副将闻言猛地一震,急忙定睛看去,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鄂扎眼神愈发冷冽,接着说道:

    “更何况,半个时辰前,本将派出去的斥候才刚飞马回报:明军主将苏间,领着三千营游骑正在百里外的平顶山游弋,根本没有咬死追击!这帮科尔沁人兵甲整齐,拿得出公文令牌,背后却根本没有追兵……他们不是来逃难的,他们是想替明贼骗开本将的辽阳城门!”

    城下,科尔沁台吉见城门久久不开,急得抓耳挠腮,扯着嗓子大喊:

    “鄂扎将军!明贼就在身后!达尔汉亲王命我等入城,还要派人赶赴盛京面见皇上啊!”

    “想进城?好啊,本将成全你们!”

    鄂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厉声道:“传令!开瓮城城门,放领头的那五百骑进来!后方大队留在城外。只要进了瓮城,立刻落闸下锁!”

    “嗻!”

    重达万斤的铁叶城门嘎吱嘎吱地被拉开,吊桥轰然落下。城下的科尔沁骑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台吉一挥手,带着五百名精锐骑兵呼啸着涌入了狭窄的瓮城之中。

    然而,这五百骑刚刚全部跨过城门,变故骤生!

    “轰!”

    一声巨响,后方的千斤闸轰然坠落,将退路死死堵断。与此同时,四周城墙上方擂木炮石如雨点般砸下,无数手执长矛与重弩的满洲重甲步兵从甬道中杀出!

    “不好!中计了!杀出去!”科尔沁台吉大惊失色,拔刀高呼。

    “给本将拿下!要活口!”鄂扎在城头上冷酷地下达了军令。

    瓮城之内空间狭小,骑兵失去了速度,顿时成了困兽。不到半个时辰,五百名科尔沁骑兵大半被攒刺落马,剩下的几十人包括那名台吉在内,全数被捆成粽子打倒在地。

    辽阳城内,血腥味浓得呛人。

    鄂扎手下的酷吏只用了两道夹棍、拔了三根指甲,那名科尔沁台吉便彻底崩溃,杀猪般地惨叫着招供了一切:

    “别打了!我说!我都说!科尔沁已经降了!降了大明皇帝!”

    “达尔汉亲王和土谢图亲王……把盛京派去监军全杀了!还把……把固伦端敏公主,还有三十六位满洲格格的头给砍了!献给大明皇帝当投名状了!”

    “苏间将军让我们为前驱,就是要我们骗开辽阳,里应外合打下城池啊!”

    听到“斩杀固伦端敏公主与三十六位格格”这几个字时,饶是杀人不眨眼的鄂扎,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遭雷击,连退了两步。

    固伦端敏公主!那是太皇太后孝庄最疼爱的骨肉亲族,是顺治帝堂兄简亲王济度之女!那是满清与蒙古草原联姻整整六十年最高贵的象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科尔沁……那个与大清一荣俱荣、血脉相连了半个世纪的母族,居然把自家妻妾的脖子给砍了,拿去向朱慈炤乞降!

    “背叛……全背叛了……”

    鄂扎脸色惨白,一把撕过战报纸笔,颤抖着手写下八百里加急奏报,厉声咆哮:

    “备马!换三匹快马!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份奏报送到盛京!送到皇上面前!”

    盛京,笃恭殿。

    原本象征着爱新觉罗氏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殿内,此时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当那份沾着马汗与血迹的辽阳奏报被呈上龙案时,高坐在龙椅上的康熙皇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年轻的帝王死死盯着奏报上的每一个字,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嘭!”

    康熙猛地一掌砸在龙案上,将上面的金瓯永固杯砸得粉碎!

    “混账!狗贼!猪狗不如的畜生!”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震得两侧的文武大臣双膝一软,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科尔沁!达尔汉王旗!土谢图王旗!”

    康熙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龙案上的所有奏折抛向空中,指着大殿外的天空咆哮,嗓音由于过度愤怒而变得尖锐沙哑:

    “太祖、太宗朝以来,我大清对待科尔沁何等厚恩!赐封亲王,世袭罔替!将满洲最尊贵的公主格格下嫁给他们!那是太皇太后的母族啊!大清与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杀朕的皇姐!怎么敢杀大清的格格!”

    大殿内,奉天将军、八旗都统、尚书侍郎们噤若寒蝉,死一般沉寂。许多大臣甚至低着头不敢出声,背脊泛起阵阵凉意。

    科尔沁的倒戈,不仅意味着辽东西面的大门彻底敞开,更意味着大清最后的政治根基——满蒙同盟,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皇上息怒啊……”一名老宗室贝勒哆哆嗦嗦地开口,“如今明贼势大,科尔沁变节,辽阳又险些失守……不如……不如咱们退回赫图阿拉老家,或者退往黑龙江……”

    “闭嘴!”

    康熙红着眼,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将那名贝勒面前的案几砍成两半,碎木飞溅!

    “退?往哪儿退!赫图阿拉有粮吗!黑能挡住明贼吗!再敢言退者,朕斩了他全家!”

    狂怒与绝望像毒药一样在殿内蔓延,就在众人心胆俱裂之际,站在文官首位的大学士索额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朝服,毅然跨出一步,重重跪倒在地:

    “皇上!臣索额图冒死进谏!”

    康熙按着滴血的佩剑,冷冷看向他:“索额图,连你也想劝朕逃跑吗!”

    “臣不劝逃!臣请皇上雷霆一击,诛灭叛逆!”

    索额图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声音沉闷而坚决:

    “皇上!科尔沁狼子野心,背弃祖德,投靠明贼!他们以为斩杀公主就能向朱慈炤求荣?简直是痴心妄想!如今强敌压境,盛京乃我大清龙兴之地,退无可退!皇上若乱了方寸,朝野军心就彻底散了!”

    康熙死死握着剑柄,胸口剧烈起伏,没有说话。

    索额图继续叩首大声道:

    “鄂扎将军在辽阳识破了叛贼奸计,保住了辽阳,这便说明天不亡我大清!科尔沁叛军贪婪骄横,根本不会真心替明贼卖命。皇上当即刻下诏,发盛京八旗最后之兵,号召辽东满洲子弟,御驾亲征!以雷霆之势扑灭辽阳城外的科尔沁叛军!”

    说到这里,索额图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杀光这群狼崽子!用科尔沁王公的血,来祭我大清战旗!让关外所有部族看看,背叛爱新觉罗氏的下场!然后再与明贼朱慈炤,在辽东平原上决一死战!”

    索额图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犹如重锤般敲在大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康熙剧烈喘息着,赤红的双眼渐渐凝聚起一股困兽犹斗的癫狂与决绝。

    他缓缓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冰:

    “索相说得对……爱新觉罗氏的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传朕旨意——”

    康熙猛地一挥袖炮,眼中杀机毕露:

    “发盛京库房所有铠甲兵刃!自今日起,盛京城内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满洲男丁、包衣奴才,全数编入军营!朕……要御驾亲征!”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万岁!”索额图带头叩首,凄厉的呼喊声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大凌河西岸。

    明军中军帅帐内,朱慈炤正看着苏间刚刚由快马送达的西路战报。

    “陛下,苏将军报称,科尔沁降兵诈城辽阳失败,被清将鄂扎识破。如今苏间已率三千营主力赶到,将辽阳城围得水泄不通,正配合科尔沁部强攻。”老将孙思克低声汇报。

    “鄂扎……不愧是去朝鲜抢过粮的狠角色,有几分机警。”

    朱慈炤将战报随手放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半点失望,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不过无妨。诈得开辽阳更好,诈不开,也能把盛京城里康熙最后的胆气与底牌全给挤出来。”

    朱慈炤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帐帘。

    大凌河畔,数十座浮桥已经架设完毕。神机营的上百门大口径火炮正缓缓推过河岸,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传令给苏间,让他不必硬嗑辽阳坚城,围着打就行,多消耗科尔沁降兵与城内清军。”

    朱慈炤按着腰间的天子剑,眺望着东方的黄尘与天际线,沉声道:

    “三日后,全军渡河!拔锦州,平辽阳!狩猎于沈阳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