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五年三月,陕北的黄土还没完全解冻,延安城外的马蹄声已经踩碎了甘泉官道上的冻土。
大明北伐收复京师与关中以来,陕北一带却一直被清军平逆将军毕力克图盘踞。延安、绥德等重镇,像一颗钉在大明西北软肋上的毒瘤。
孙思克抽走关中精锐北伐,驻防山海关一线。
盘踞陕北多时的毕力克图,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关中兵力空虚,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毕力克图按刀立于延安城头,厉声下令。他倾巢而出,率领麾下两万陕北清军精骑轰然南下!清军如决堤蝗虫,从延安一路杀向甘泉、富县、宜川。不仅如此,他还分出一支精骑直扑绥德,从吴堡逼近黄河渡口,兵锋直指山西!
陕北大地,顿时遍地烟火,狼烟蔽日。
甘泉县城外,南下的陕北清军将官兵与百姓团团包围,开仓抢粮,抓捕丁壮。
旁边的客栈里住着三个从西安过来的行商,半夜被马蹄声惊醒,扒着窗缝往外看,看见十几个清兵正把一户人家的粮柜往外抬。
行商缩回窗后,蹲在墙角,几个人挤在一起,不敢出声。三天后,他们慌忙逃回西安城,对守城兵丁高喊:“毕力克图南下了!陕北清军全动了!”
楚王朱和璜在西安行辕里接到消息的时候,案上的茶还是热的。
他看了一眼地图,没有慌张,只是把护卫叫进来:“四门紧闭,城外三十里设防。派人去京里报信,就说——毕力克图倾巢出动,直扑关中与山西,请旨派兵。”
语气很平。他今年十七了,跟着孙思克在西北待了一年多,知道慌不能当饭吃。陕北清军憋了这么久,今日终于自己跳出来了。
与此同时,大同北边的边墙外头也翻了天。
察哈尔的蒙古骑兵凑了上万骑,从草原涌进来,不攻城,专门扫荡乡镇村落。他们的打法跟毕力克图不一样——毕力克图是清军正规主力,而蒙古骑兵纯粹是饿狼进村。
他们缺盐、缺铁、缺布,康熙在盛京给了许诺:“南下抢到的,全归你们。人口自己留。朕只要一个——让朱慈炤不得安生。”
重赏之下,蒙古骑兵的凶性全放了出来。大同外围被洗了一遍,麦种、棉布、铁锅、盐坛子,能搬的全搬。搬不走的点火烧。人被绳子串在一起往北赶,走得慢的拖在队伍后面,一鞭子抽下去,踉跄两步又拖得更慢,再一鞭子,倒下去就不动了。旁边的人不敢停,低着头继续走,脚下的土路被血水泡得发黏。
八百里加急送进武英殿那天,山西巡抚的折子也到了。
朱慈炤把两份折子并排摆在案上,左边是毕力克图自陕北南下,右边是大同蒙古各部进犯。他看完了一遍,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碗,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搁在案角,抬起眼看着方以智。
朱慈炤说。他的语气不重,但方以智听懂了。
锦衣卫的暗桩从辽东递回来的,比朝鲜使者的船早了两天。信上只有三行字,朱慈炤看完之后,递给方以智,然后把前面那两份折子重新摊开,排在一起。
三行字写着:鄂扎领三万骑出盛京,过鸭绿江。
方以智看完,把纸折好,叠进袖子里:“康熙这是要打朝鲜。”
“他缺粮,更缺包衣和奴才!”朱慈炤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大清退守关外,原本的包衣溃散了大半,盛京缺粮少弹,辽东荒地没人耕种。在康熙眼里,朝鲜当年是服服帖帖的藩属,如今大明刚收复燕京,这撮尔小国就敢反目投靠大明!康熙恨极了他们的背信弃义,这是要去洗劫朝鲜,抢粮抢人口去给满清当奴才、补充!”
一个月后,朝鲜使者的求援信果然到了。
来的是个朝鲜礼曹判书,姓朴。他在登州靠岸的时候嘴唇干裂,说话时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山东巡抚让人给他灌了两碗稀粥,又换了身干衣裳,他才勉强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到北京那天,朴判书在武英殿外跪了半个时辰。跪在青砖上时疼得直哆嗦,但他没有起来。朱慈炤让人把他领进殿,他进门就伏在地上,双手把血书举过头顶。血书上的字迹已经干了,边缘卷起,但“九连城”、“鸭绿江”、“三万兵”几个字还能辨认。
“陛下——”朴判书的声音在发抖,“鄂扎过了鸭绿江,九连城陷落,清军沿途破城掠地,把官仓里的粮食搬空,将数万朝鲜壮丁全系上绳索往北强驱!朝鲜……实在挡不住了!王上请陛下速发天兵援兵——”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砸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水印。
朱慈炤没有急着回答。他看着那份血书,陕北、大同、朝鲜。
王永泰大声齐奏陛下。
“陛下!臣请率十万精骑出山海关!”王永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康熙,竟然贼心不死?出兵陕北,山西大同,朝鲜,再不出兵,建虏的气焰就压不住了!”
几个年轻武将跟着出列,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户部尚书姚启圣从后面踱出来,开口的声音不高,但殿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镇国公,盛京的缺粮,需要一场胜利,挽救满洲颓势,鼓舞士气,只能挑软柿子打。康熙想要的,大明提前出关骑。您出了关,关外雪刚融化泥泞,粮草转运困难,且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大明去年北伐,北方各地州县战乱需要恢复生产,不然产生大量流民,一旦出现大规模流民,难免不会出现李自成、张献忠这样的留贼,大明也需要休养生息?他在朝鲜抢够了粮草和包衣奴才,只要秋后,大明积蓄实力,满清是不足以抗衡。”
他顿了顿,拱手对王永泰说镇国公:“不能让敌人,牵着鼻子走。”
王永泰瞪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他没有再说话,退回了队列里。
朱慈炤坐在龙椅上,从头到尾没打断过。等姚启圣说完了,他才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地上:
“北伐之后,朝廷一直没对陕北动兵,毕力克图还当朕拿他没办法。这次他既然自己走出延安坚城南下,那就是送死!”
朱慈炤目光凌厉,高声传旨:
“一,陕北的毕力克图孤军南下,后方延安空虚。西安楚王死守关中,京营拨两万人,给马雄统领,西进痛击毕力克图!一战拔掉陕北清军!毕力克图一垮,蒙古骑兵,大同那边就会退却。”
朱慈炤跨步走到舆图前,手指按在山海关的位置上,没有往东划,而是往北推了一寸,停在大凌河和锦州之间:
“二,传旨孙思克、王进宝,山海关五万人拔营北上,往锦州方向压过去。不必攻城,造势就行。往北推进,旗号多打几面,让盛京的人以为朕要出关了。”
方以智,微微点头:“陛下此乃掐喉之计。盛京康熙比谁都怕。锦州一动,他绝不敢让鄂扎在朝鲜过多停留。”
朱慈炤收回手,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朴判书:“你回朝鲜告诉你们王上——大明不会袖手旁观。朕出兵五万精锐进攻辽东,鄂扎不敢在朝鲜久留。”
朴判书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肩膀一耸一耸的,高呼万岁。
四月初,战争的大网全面拉开。
鄂扎还在鸭绿江对岸大肆搜刮,已经抢了二十万石粮食,拿麻绳串着抓了十万名朝鲜壮丁,准备赶回辽东充当包衣阿哈。康熙得意道,看到鄂扎,在朝鲜攻下十余座城池,大清虎须,不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挠的!让朝鲜王,交出亲明大臣,给朕五十万斤铁、火药一万斤,不然就要灭其国!
康熙派出钦差,先是吓唬朝鲜国王和国内骑墙派,可是朝鲜国王并言辞拒绝了,朝鲜是大明藩属,忠贞不二,朝鲜国内,抵抗势力,不停袭击清军,导致清军进攻朝鲜城池,伤亡越来越大了。
马雄领两万京营精锐过了潼关,直奔陕北。楚王朱和璜自西安发兵北上迎击。毕力克图原本袭扰,没想到明军主力来得如此迅猛,在甘泉与富县之间被夹击,进退维谷,陷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
大同外围的蒙古各部听说大明主力西进且陕北清军大败,生怕被抄了后路,呼啦一下子全退回了漠南草原。
而在山海关方向,五万明军拔营北上,直指锦州。明军连绵几十里,铺天盖地!
盛京城里派出去的斥候远远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将急报送进盛京。
康熙接到锦州告急的时候,正在盛京皇宫里喝着从朝鲜抢回来的高丽参汤。
看着地图上的锦州,又看了一眼远在义州、平壤的鄂扎。
“撤!叫鄂扎立刻撤回来!把抢到的粮食人口快押回来!”康熙歇斯底里地吼道。
撤军的急令是当天深夜发出去的。
鄂扎接到令的时候,正在义州城外清点抢来的粮垛与人口。他看着那封加盖着盛京宫印的密信,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咔咔响。明军逼近锦州,盛京告急,他绝不敢逗留。
“全军轻装打马!”鄂扎厉声下令,“麻绳把这些朝鲜包衣全给我串紧了!谁敢掉队,当场抽死!粮车全部套上牛马,押回盛京!”
清军关外极度缺人缺粮,鄂扎视这些粮草与壮丁为大清急需。清军骑兵挥舞皮鞭,驱赶着十余万名哭喊哀号的朝鲜壮丁,押着沉重的粮车,朝满洲退去。
当大明的骑兵压到锦州城外时,新任抚远大将军裕亲王福全的人马缩回了辽东防线。
北京,武英殿。
朱慈炤看着姚启圣递上来的最新战报。战报上写着:陕北毕力克图大败,延安各城已被彻底扫平;大同危局彻底解开,鄂扎主力已撤回辽东。
朱慈炤把战报搁在案上,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浓的春意,冷冷道:“陕北彻底平定。康熙想靠抢劫朝鲜苟延残喘。今年秋收后,朕不急着决战。朕要像剥笋一样,把辽东的外围一层一层削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