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济南城。
秋日澄澈的阳光洒在历下城头,将城砖上的层层斑驳照得格外清晰。
升旗——!
随着一声高亢如云霄的喝令,巨大的日月赤旗在济南城头冉冉升起,烈烈朔风将赤红色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城墙之下,数万名身着红色鸳鸯战甲的明军骑兵与步卒分列两侧,刀枪如林。城门大开,民夫与百姓挤满了街道,旧明的遗老遗少们穿着箱底刨出来的旧朝冠服,跪倒在官道两旁,早已哭得涕泪横流。
山河重光啊……三十年了,济南城今日终于迎回了大明的日月!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欢呼声震天,响彻济南城上空。
山东、河南全境平定!
自徐州决战打破清军主力后,山东巡抚抛印潜逃,兖州、济南、青州等十七州县望风而降;西线孙思克与王进宝两路包抄,开封、洛阳守军连夜弃城奔逃,黄河以南的中原腹地,不过十余日,尽数重归大明版图!
大营之内,朱慈炤一身便服,按剑立于大厅中央。
在他面前,不仅有杀气腾腾的征尘武将,更有数十名由江南急调北上的科举文官与户部吏员。一箱箱清丈田亩的鱼鳞图册、户籍黄册堆满了案几。
陛下!
新任山东布政使徐乾学上前一步,躬身肃然道:臣等已奉旨接管济南、兖州各府库!开仓放粮三万石,赈济被伪清搜刮的破落饥民;同时抽调民夫三万,赶赴黄河与京杭大运河交叉口,修复水闸!三日之内,江南运粮的大船便可直达济南码头!
朱慈炤微微颔首,眼神沉稳:打天下靠刀枪,治理天下靠规矩。山东、河南久苦于清廷的剃发圈地,百姓积怨已深。传朕旨意——
第一,凡清廷逃亡官僚剥夺之民田,尽数归还原主;无主荒地,分给无业流民耕种,免税三年!
第二,严查地方豪强利用换朝际遇强占田亩者,凡敢借机欺压百姓者,从严查办!
第三,所有投降的伪清官吏,一律由吏部与都察院审查。无大恶者,留任降级使用;凡有血债、残害汉民者,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徐乾学与一众文官闻言,心潮澎湃,纷纷单膝跪地,高声应命:臣等遵旨!陛下放心,臣等定还中原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清明太平!
朱慈炤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秩序井然、炊烟袅袅的济南城,冷笑了一声。
山东与河南定了,中原的粮仓与人口便牢牢握在了手里。失去中原的满清,如今不过是缩在直隶等死的无源之水!
与此同时,济南城外的明军大营前,却是另一番光景。
数十名身着满清官员服饰的汉官降将,战战兢兢地跪在泥地上。每个人脑后的辫子早已被利刀割断,露出秃了一半的狼狈脑袋。
为了向新朝表忠心,这些昔日对清廷摇尾乞怜的地方汉官,展现出了极其残忍而利落的。
大人!小的罪该万死啊!
一名原济南府同知趴在地上,一边狠狠磕头,一边指着身后被五花大绑的十几个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小的早已悔悟,特意带人洗劫了城内的伪清都统府,将这伪清满洲八旗的参领、还有降清的汉八旗军官共计十七人,全部捉拿绑缚,献给皇上与诸位将军!
被绑着的几名满洲官员口中塞着破布,双眼通红,呜呜直叫,恨不得将这群临阵倒戈的汉官咬碎!
接待的明军将领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吐了一口唾沫:把这些满洲官奴与血债累累的酷吏全部押入死牢,等候国法审判!至于你们这些剪了辫子的降官……哼,站到一边等着吏部核查!
谢大人!谢大明皇恩!降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
兵不血刃,土崩瓦解!
清军为了自保,早已将黄河沿线的防务撤得一干二净,将所有兵力全数龟缩到了直隶保定、沧州与京师一线。黄河,这道天险,明军甚至不需要发动任何强攻,便已跨越!
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内,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地上散落着数十封从四面八方飞马送来的紧急奏折,有的被撕得粉碎,有的浸透了茶水。
康熙皇帝坐在龙椅上,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整个人憔悴得如同老了十岁。他双手剧烈地发抖,呆呆地看着桌案上那一叠刚送进宫的奏书。
皇上……皇上……
太监总管李德全跪在地砖上,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手里还捧着两封热腾腾的密折。
又……又失守了哪儿?说!康熙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破铁在摩擦,带着一股令人恐惧的癫狂。
回……回皇上……李德全带着哭腔,昨儿个送到的奏报,说山东德州尚在死守……可今日午时刚到的军报,德州知州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带领全城官员剪辫降明了……
还有……河南开封、洛阳……守将弃城北逃,河南全境……全陷落了……
哈哈……哈哈哈哈!
康熙突然仰天长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啊!好得很!
康熙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龙案上的所有奏折、墨砚、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啪嗒!轰响!
瓷片与墨水飞溅了一地!
昨日失十城!今日失二十城!康熙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指着门外的文武百官,他们投降的速度,比朕收到奏报的速度还要快!要这朝廷何用?要这群奴才何用!
下首跪着的索额图、明珠等大臣吓得面如土色,将头深深埋在地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弃守中原的恶果,比他们想象的要惨烈一百倍!
没有了中原的阻隔,山东、河南的失陷引发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整个直隶以南,清朝的统治根基已彻底灰飞烟灭!
皇上……息怒啊!索额图战战兢兢地叩首道,图海大将军的三万八旗精锐已退守保定、沧州一线,京师尚有数万禁军!只要守住直隶,咱们……咱们就还有希望!
希望?哈哈,希望?
康熙滑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的琉璃彩绘,嘴角泛起一抹惨笑:朱慈炤的大军,已经踏过济南,逼近直隶了……他下一个要踩碎的,就是朕的京师!
别报了……以后各地的失守奏报……朕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整个乾清宫,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死寂。
这位年轻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肉体与灵魂上的彻底绝望。直隶保定与沧州,已成了大清在中原最后的一道破纸门。
而门外,朱慈炤的数十万北伐大军,已赫然挺立!
济南城头,朔风呼啸。
朱慈炤一身金漆山文甲,按剑立于高台之上,遥望着北方直隶的方向。
在他身后,大运河上帆影点点,粮船如龙;城墙之下,征尘未洗的明军骑兵正在热火朝天地修整械具、补充弹药。
整顿山东,收复河南,建政安民——这一切,都在为最后收复京师的那一场决战蓄力!
兵部尚书陈廷谟跨步上前,拱手请命:陛下!山东、河南大局已定,漕运已通,粮秣充足!我三十万大军随时可以拔营北上!
朱慈炤嘴角微微上扬,拔出天子剑,斜指正北方那一片阴云笼罩的天际:传朕旨意——全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拔营起行,直逼直隶!
朕要让康熙看看,大明的铁蹄,是如何踏平他这最后一道防线的!
遵旨!
数万将士的吼声震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