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295章 图海之谋
    八月下旬,二十万明军如滚滚洪流,直扑徐州城下。

    大军自扬州沿运河北上,水陆并进。运河水面上战船密布,重型漕船首尾相接;两岸的骑兵与步卒夹岸而行,泥水与尘土将甲胄染得一片浑浊。

    及至徐州城外,明军扎下的营寨从城东南一直绵延至运河死角。数万面红旗在秋风里打着响卷,猎猎作响,营垒连绵二十余里。

    徐州,古称彭城。

    自元代开辟京杭大运河以来,徐州便成了天下水陆的生死咽喉。大运河徐州段整整二百一十里,主航道北起微山湖蔺家坝,南至窑湾镇入骆马湖——这条水路,是大明粮饷北上的血管,更是清廷拱卫京师的锁钥。

    它东襟黄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历来便有“五省通衢”、“九州转输”之称。

    谁占了徐州,谁就掐住了运河的脖子!

    然而,正因为这里是控扼运河咽喉的军事重镇,图海给明军摆下的阵势,比朱慈炤预想的还要老辣。

    城外,黄河故道、奎山、云龙山一线,十万绿营兵被死死钉在阵地上。深达丈许的防马沟横七竖八,壕沟后是高耸的夯土重垒,鹿角与削尖的榆木斜插在泥里,泛着黑油油的光泽。

    山东提督何傅、河南提督李林隆亲自坐镇奎山。图海升帐时的毒辣军令尚在耳边回响——“绿营就是消耗明军炮灰,将领的家眷被控制!”

    这群绿营兵彻底被逼上了绝路。

    明军接连发起了三次试探性猛攻,都被壕沟里的弩箭与火铳打退。绿营兵不敢退半步,甚至抱着火药包往明军步卒阵里冲。他们眼眶通红,退一步,远在京师旗营里的妻儿老小就要落地!

    “这根本不是在守城,”

    明军中军大帐外,朱慈炤披着金甲,按剑而立。他凝视着奎山防线上的滚滚浓烟,转头对兵部尚书沉声道:“徐州是五省通衢,图海占着微山湖到窑湾这二百一十里运河咽喉”。

    最致命的威胁,来自运河水面。

    科尔沁与察哈尔的蒙八骑,被图海散成了上百支百人骑队,沿着微山湖至骆马湖的水道撒开了一张大网。

    白天,明军三千营与骁骑营沿着河堤巡哨,骑兵铁蹄轰鸣,打得科尔沁骑兵不敢近前;可一到黑夜,天色如墨,满蒙骑兵便借着水汽摸上来。

    火箭划破夜空,扎进粮运船队的油帆布里,熊熊大火瞬间撕裂黑夜;

    上游狭窄处,清军骑兵毁堤放水,将泥沙冲入河道,致使数十艘重载的漕船搁浅;

    甚至连明军放出去十里的夜不收,也频频遭到血腥围杀,拖回来的尸身往往被剥光了甲胄,钉在河岸树干上。

    三千营是明军最骄傲的铁骑,可面对这种“一触即走、决不恋战”的蝇头战术,强悍的战刀竟像刺中了空处。

    半个月下来,明军粮船折损了整整两成!三千营将士连轴转了半个月,眼眶深陷,战马的肋骨都被勒得高高鼓起。

    “陛下,再这么耗下去,三千营的马力就要被彻底榨干了!”

    三千营总兵马雄大步入帐,双手抱拳,铠甲上还沾着半夜追击敌骑时溅上的干涸血迹。

    朱慈炤面色冷峻,指尖在舆图上的徐州、运河与黄河故道之间来回重重点划。

    “图海这老贼”朱慈炤冷笑一声,“他不要徐州的寸土之争,他要的是把朕的大军,分散在运河边上!”

    “那陛下的意思?”陈廷谟上前一步。

    “水师接管运河护航,三千营不必再全线追击,分兵布控重要节点。”朱慈炤眼神一狠,“同时——断他的后路!徐州城里十六万嘴,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天量。图海的粮,全靠直隶与山东运送,朕围了徐州,先掐死他的脖子!”

    就在此时,大帐中一名铁塔般的大汉轰然越众而出,重重单膝跪地!

    那是三千营副总兵苏间。

    此人原是清廷镶蓝旗的将领,九江大战时倒戈归明,这几年对清军下手最为凶残狠辣。

    “陛下!末将请命——今夜率精骑出击,掏了图海在外围的奎山偏寨!”

    苏间声如洪钟,浑身横肉抽动:“三千营这几天受够了窝囊气!末将在镶蓝旗待过,太清楚满人的作息!让末将去杀他个流血成河,捅烂他这道肉墙,给兄弟们开路!”

    马雄亦跟着跪倒:“陛下,苏间乃末将麾下第一猛将,末将愿以性命保他出战!”

    朱慈炤看着眼眶通红、憋了一肚暴戾杀气的苏间,沉吟良久。

    连日来粮道受挫,军中确实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

    “去吧。”朱慈炤沉声道,“记住,不可贪功。破寨即撤,绝不可停留!”

    “末将领旨!”苏间轰然扣首,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三更天,天黑得像一块泼了墨的布,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绝。

    运河边上风声呼啸,顺着枯草地刮过,发出呜呜的咽音。

    苏间亲率三千营两千精骑,死死勒住马衔,战马蹄子裹着熟皮,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奎山脚下一座清军外围偏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座寨子扎在山坳口,木栅栏有些歪斜,哨楼上的火把在风里忽明忽暗,隐隐还能看到几个昏昏欲睡的绿营哨兵靠在木桩上。

    “一群找死的杂碎!”

    苏间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猛地抽出腰间腰刀,指向暗处——

    “杀——!!”

    “轰!!”

    两千铁骑如决堤的洪流,瞬间踏碎了脆弱的木栅鹿角!铁蹄轰鸣,利刃割裂肉体声音与战马咆哮交织在一起,骑兵呼啦啦撞入了营寨深处!

    然而,当苏间一刀劈开主帐的帐篷时,心口猛地一凉!

    帐篷里,只有几具穿着绿营军服的稻草人!

    空营!

    “不好!有诈!撤!快撤!!”苏间目眦欲裂,爆发出凄厉的怒吼。

    晚了!

    “咻——咻——咻!”

    凄厉的响箭撕裂夜空,四周原本黑漆漆的山坡与深壕里,陡然亮起了成千上万支火把!

    “打!给本帅往死里打!”

    四面八方,密集的鸟铳与红夷小炮同时喷吐出刺眼的火舌!铅弹与铁砂如暴雨般横扫营空!

    科尔沁骑兵与八旗满洲精锐从山坳两侧杀出,滚木雷石沿着山坡疯狂滚落!

    “朱慈炤!本帅在徐州等你多时了!哈哈哈哈!”图海冷酷的笑声似乎在漫山遍野的火光中回荡。

    这一夜,奎山山坳成了惨烈无比的修罗场。

    两千三千营精骑陷入重围,战马在深壕前成片倒下。苏间浑身浴血,肩膀被铅弹击穿,拼死砍杀才在死堆里凿开一条血路。若非马雄闻讯亲率骑兵接应,这两千精锐将无一幸免!

    当东方露出一丝血色的曙光时,残兵败将退回了大营。

    此役,三千营折损一千四百余精骑,这是大明北伐以来未曾有过的惨败!

    中军大帐内,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苏间解开上身甲胄,露出淋漓的伤口,重重跪在青砖地面上,头颅深深叩下:“末将轻敌冒进,折损三千营精锐……请陛下施以军法,斩末将之首,以谢死难弟兄!”

    马雄也轰然跪倒,大声呼喊:“陛下!苏间虽败,可他是为了给大军找破绽!九江反正以来,他砍下的满人头颅少说也有百余!求陛下念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让他戴罪立功!”

    吴王朱和瑾亦步出队列,抱拳道:“父皇,图海用空营诱敌,阴险至极。苏将军杀敌心切这才中计,如今徐州决战在即,斩杀大将不利军心,请父皇宽恕!”

    朱慈炤坐在案前,久久未语。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苏间,又看着满帐请罪的将领,缓缓站起身,走到苏间面前。

    “起来。”

    朱慈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胜败乃兵家常事。图海算准的不是你苏间,而是朕心里的急躁。”朱慈炤伸手拍了拍苏间的肩膀,“三千营的血不会白流。你受了伤,先下去敷药。”

    苏间眼圈瞬间通红,铁打汉子竟流下两行热泪:“陛下……末将这条命,早晚死在徐州城下!”

    待苏间被抬下去后,朱慈炤重新走回舆图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受挫后的颓丧,反而透着一股猎人般的深邃与冷冽。

    “经此一役,朕彻底看清了图海在奎山的伏兵分布。”朱慈炤指着舆图,“他把八旗主力藏在山坳后,这说明奎山正面的绿营防线,极度空虚!”

    就在此时,锦衣卫指挥使周虎风尘仆仆冲入大帐,呈上一份染血的飞鸽密信!

    “陛下!西北捷报!陕西偏师王进宝部,已成功绕过孙思克的关中防线,自龙门强渡黄河成功,大破山西提督!现已兵临蒲津渡,山西战况顺利!”

    朱慈炤接过密信,一扫而过,眼中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精光!

    “好!好一个王进宝!”

    朱慈炤将密信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满清朝堂万万没想到,已经被朕的西路军兵临太原!”

    朱慈炤按剑而立,浩荡的帝王威压笼罩全帐:

    “传朕旨意——全军集结!明日拂晓,红夷大炮推至奎山前线,全线攻城!”

    徐州终局的大幕,彻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