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凉城的烽火彻底搅动了西北的局势,也打破了应天府暂时的沉寂。
西北一乱,满清后方大震,这等千载难逢的破局良机,朱慈炤绝不会坐视不理。明军虽后修整月余,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乾清宫偏殿内,五军都督府重臣与兵部要员赫然在列。
左都督马雄、右都督王永泰、张宗仁以及刚降明不久的昔日甘肃总兵孙思克齐聚一堂。
御案前,朱慈炤指着悬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王辅臣在平凉再次举旗,满清在西北的防线已是一捅即破的空壳。但朕心知胆明,王辅臣此人……堪称当世‘活吕布’!”
说到这里,朱慈炤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三国吕布“三姓家奴”,被后世骂了上千年;可若论起投机的履历,吕布在王辅臣面前简直不够看!这哥们平生五次跳船改换门庭,如今依然活得风生水起,实乃乱世奇葩。
“这等反复无常之人,绝不可全信,但其再次反清,却为朝廷撕开了一道天大的缺口。”朱慈炤转头看向孙思克,“孙爱卿,你曾镇守凉州,熟知西北地理与各级将领,你且说说,王辅臣如今在陇右到底有几分斤两?”
孙思克赶忙上前躬身道:“陛下明鉴!王辅臣如今看似再次声势浩大,但比起当年他在平凉盘踞之时,势力早已大不如前。他手下精锐被清廷抽走、遣散大半,如今不过是靠着昔日威望与旧部呼应,以及清军西北空虚,才得手突袭。”
孙思克顿了顿,指着舆图继续分析:“如今满清在江北与河南与我军对峙,八旗与绿营精锐大多收缩在徐州、南阳、襄阳一线,北方兵力捉襟见肘。失去江南与四川后,清廷产粮之地本就所剩无几,如今正值秋收之后,清军根本抽不出多余的粮草与精兵去迅速平定王辅臣。”
“善!”朱慈炤一击掌,“朕就是要乘虚而入!若只是口头发个‘平凉王’的敕封,难以真正掌控西北。朝廷必须出兵!”
朝廷若要出兵,最关键的便是进军路线与后勤保障。
从湖广进入关中,自古便有特定险道。明军可沿着汉水一路水运北上,直达郧阳(今湖北十堰),随后转入丹江口,经商洛山道(即着名的武关道)穿过秦岭,出武关直插关中腹地;亦可由汉中沿褒斜道北上。以湖广水路通畅的运力,经汉水运送粮饷北上,正是最稳妥的破局之路!
“传朕旨意!”朱慈炤一挥袍袖,声震殿宇,“任命孙思克为镇北大将军!率兵五万大军进发西北!”
“兵马配置如下:抽调‘三千营’一万精骑,加上孙思克本部‘靖武营’,其余三万人马从京营抽调!由湖广总督全力调拨粮饷,沿汉水北上入关中!”
五万大军征战远方,一年所需的粮饷数目庞大。朱慈炤当即召集内阁与户部尚书姚启圣入宫。
姚启圣拿着算盘与户部账本,细细核算后躬身奏道:“陛下!江南休养生息,今岁秋粮已尽数入库,加之市舶司海贸税银,朝廷完全有能力支撑五万大军在西北征战一年的全额粮饷与弹药损耗!后勤保障,绝无后顾之忧!”
听闻后勤无虞,朱慈炤大喜过望,当即拍板定案!
处理完朝堂大事,朱慈炤迈步回到了坤宁宫。
内殿之中,皇后胡氏正在缝制冬衣,见朱慈炤进殿,连忙迎上前去。
朱慈炤坐下喝了口热茶,缓缓开口道:“皇后,朝廷已决定对西北用兵,以孙思克为帅,统兵五万入关中。朕……打算让楚王也随军出征。”
胡氏闻言,手中的针线猛地一顿,眼中顿时泛起了一丝不舍与担忧:“陛下……楚王今年才十六岁啊!他年纪还小,西北风沙大,战事又凶险万分,如何能受得了这等苦?”
俗话说“父母疼幺儿”,长子太子稳坐后方,二子吴王朱和瑾此前已独当一面、统领十万大军征讨浙江杰书建立赫赫战功,而年仅十六岁的楚王一直留在帝后身边,胡氏自然万般牵挂。
朱慈炤拉过皇后的手,温声抚慰道:“皇后,朕岂能不疼爱自己的骨肉?但大明宗室子弟,绝不能养在深宫妇人手里的娇花!当年和瑾十六岁时,便已在军中浴血奋战。如今孙思克身经百战,老成持重,又极为熟悉西北风土,有他在前方主持大局,万无一失。”
朱慈炤眼神坚定:“朕并非让他去冒然挂帅统兵,而是让他从军中的基层小将做起,跟在孙思克身边历练,积攒军功,体恤士卒疾苦。唯有经受过风霜洗礼,将来才能为我大明江山社稷出力!”
胡氏看着丈夫眼中那份望子成龙的期许与帝王的宏大格局,长叹了一声,心中的挂念化作了温柔的理解:“陛下苦心,臣妾明白了……臣妾这就去为楚王准备行囊与铠甲。”
出征前夕,坤宁宫内设下了家宴。
一家人难得齐聚一堂,气氛温馨中又带着几分依依惜别。
即将第一次远征出塞的楚王朱和璜,穿着一身新缝制的小号精钢重铠,正昂首挺胸地给父皇、母后敬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小子性子向来活泼机灵,平日里看着大哥在后方总揽政务、二哥在前线统领十万大军横扫敌顽,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如今自己终于也能跨马御敌,在军中为国家出力,高兴得满脸写着亢奋与期待。
“父皇!母后!儿臣以前总羡慕二哥能上战场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儿臣也有机会投身沙场了!”朱和璜双眼放光,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锐气,“儿臣定不负父皇母后教诲,在军中奋勇杀敌,绝不丢了大明的威风!”
看着弟弟那跃跃欲试的兴奋样,一向老练沉稳的吴王朱和瑾却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面色郑重地叮嘱道:
“三弟,你小子可别把战场想得太简单!昔日我统兵征讨浙江,几度陷入胶着与血战,沙场之上白骨如山、刀枪无眼,凶险万分!你这次入军,不过是个基层小将,切记不可恃勇轻进,更不能仗着身份意气用事!一切都要严守军纪,听从主帅孙思克的安排调度,明白了吗?”
坐在一旁稳重持重的太子朱和珪也温和地为弟弟夹了一块肉,笑着帮腔:“二弟说得极是。和璜,后方的粮饷兵马大哥替你和孙将军操持得稳稳当当,你在前方只管虚心向军中宿将请教,保全自身,多学治军御敌之术,这便是对我大明最大的功劳。”
朱慈炤与胡氏看着兄弟三人手足情深、互相诫勉的温馨模样,眼中皆满是欣慰。
“好!有这股精气神,这才是我朱家的好儿郎!”朱慈炤端起酒杯,朗声大笑。
数日后,应天府外,号角连天,旌旗蔽日。
十六岁的楚王朱和璜身着精钢重铠,眼神坚毅,骑在战马之上,向着城楼上的父皇、母后以及兄长重重叩首,随后毅然转头,跟随大将军孙思克以及五万明军,向着烽烟四起的西北,滚滚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