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266章 国事家事
    陈永华前脚辞离了应天府,乾清宫偏殿内的茶香尚未散尽,广东平南王尚之信的御前折子便递进了京师。

    御案后,朱慈炤拆开奏折,嘴角不屑地微微上扬。

    尚之信这个二五仔,自当初大明大军扫荡江南、他顺水推舟降了朝廷被册封为“南越王”起,便一直缩在粤东老巢里没挪过窝。

    朝廷西征北伐、连战连捷,天下大势已如日中天,可尚之信在广东盘踞数载,既无鲸吞两广的雄才,又缺乏治国安民的手段,至今也没能把广东打造成铁板一块。能力稀松平常,自知之明更是荡然无存。

    折子里的字里行间,充斥着痛哭流涕的虚伪忠诚。

    尚之信先是铺陈辞藻,对朝廷北伐西征的大捷与太子大婚表尽了“欢欣鼓舞”之意;接着便是字字泣血、声泪俱下的表白——言道自己身为大明封王,眼睁睁看着西南尚有叛逆残余,心中如刀割般焦灼,誓要率领粤东子弟兵出兵广西、贵州,替陛下讨伐吴周残余势力,为朝廷肝脑涂地!

    朱慈炤将奏折抛在案上,发出一声冷笑:“尚之信这招,演得倒是逼真。方卿,你瞧瞧,这南越王坐拥岭南富庶之地,反倒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守财奴。”

    内阁首辅方以智上前拾起奏折扫了两眼,抚须冷笑道:

    “陛下明鉴。尚之信打得一手好算盘!如今的广东,哪里还是唐宋时贬谪罪臣的瘴疠流放之地?经过大明两百年休养生息,再加上广州十三行的海贸富浪、澳门佛郎机人的金银输入,广州城早已是富甲一方的财源重地。尚之信守着这么一座金山,手里握着几万粤军,却既不敢公然与朝廷叫板,又舍不得将税负交出来。”

    方以智顿了顿,语气转冷:“他此番嗷嗷叫着要出兵广西,无非是瞅准了盘踞广西的孙延龄!”

    提到孙延龄,朱慈炤眼中闪过一丝荒谬的戏谑。

    若论这天下的割据势力,孙延龄堪称是奇葩中的奇葩。

    如今大明日月重光,扫清江南、北伐西征势如破竹,全天下聪明人都在赶着归顺大统。偏偏这孙延龄窝在广西山沟里,装作看不见天下大势,自以为天高皇帝远。

    当年满清在广西尚有势力时,孙延龄便设计毒杀、伏击了都统王永年、副都统孟一茂、参领胡同春、李一第等十几个满清关键将领,自称“安远大将军”,发檄文至平乐、梧州等地,趁机霸占了广西全境。

    吴三桂起兵后,他又在吴周与朝廷之间摇摆不定,公然自立。如今吴三桂覆灭在即、满清北逃,他居然还妄图凭着广西的崇山峻岭,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此前朝廷的精力全在北伐满清与清剿吴三桂主力上,顾不上这山沟里的鼠辈。”朱慈炤走到大明全图前,手指在广西与广东的交界处缓缓划过,“孙延龄称霸广西多年,盘根错节;尚之信野心勃勃却志大才疏,一心想吞了广西充实自己的底气。方卿,朝廷若直接派大军入广,山高路远,军粮消耗巨大,倒不如让他们狗咬狗。”

    方以智眼神一亮,会意地躬身道:

    “陛下英明!尚之信既想借朝廷的名义讨伐孙延龄,朝廷便顺水推舟,给旨意!但天下没有白拿的便宜——朝廷可以授权他挂帅出征,但他必须先把广东积欠朝廷的三年来海贸与盐茶税负,连同这次出兵的粮饷,一次性结清!”

    “不仅如此。”朱慈炤冷笑着补充道,“尚之信想借朝廷的威名去压孙延龄,朕偏不让他如愿。朝廷下旨封尚之信为‘讨逆大将军’,准其进兵广西;但同时,朕要密诏派人送入桂林给孙延龄——就说朝廷已知其斩杀清将、光复广西之‘功’,若能击退尚之信、斩其首级归顺朝廷,朝廷可保其世袭罔替!”

    “驱虎吞狼,两虎相争!”方以智击掌赞叹,“尚之信能力平庸,真要打起来,面对占尽地利的孙延龄,势必陷入拉锯泥潭。广东兵马越打越少,财力越耗空,朝廷在东南设市舶司、接收广东海贸的阻力便越小!待两广打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之时,朝廷只需派一员勇将率长江水师与湖广精锐顺流而下,便能兵不血刃,将两广尽数收回囊中!”

    朱慈炤重新坐回御案前,提笔在尚之信的奏折上批下了苍劲有力的八个大字:

    “准奏讨逆,先交国税。”

    红色的朱批在素白的奏折上显得分外刺眼,宛如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悄然笼罩在了两广割据势力的头顶。

    处理完两广政务,天色已近黄昏。

    朱慈炤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御案后站起身来。刚要摆驾坤宁宫,便见礼部尚书带着几位礼部官员,捧着一沓厚厚的红册迎面走来。

    “臣等叩见陛下!”礼部尚书躬身下拜,“启禀陛下,储君大婚之礼已具,依我朝祖制,藩王亦当成家立后、广延嗣续。吴王朱和瑾年已及冠,此前统领十万大军横扫敌顽、决胜千里,乃是我大明宗室第一等赫赫功勋的少年统帅。如今王爷凯旋归朝,给吴王选妃一事,礼部已按‘选秀大典’之规,核验完江南及浙闽各府上报的女子名册。”朱慈炤听闻,眼神中透出一股难掩的自豪与欣慰。自打大明复国,诸皇子皆受严训,而吴王朱和瑾更是军中历练出来的优秀将才。

    不过大明宗室选妃有着极其严苛的法定流程:先由礼部向各府颁发告示,凡官宦及良家子年十五至十八者皆可参选;随后经地方官初筛、礼部会同医官核验身体姿容与门第清白;最后脱颖而出的数十人,方能送入宫中,由皇后亲自把关选定正妃与侧妃。

    “和瑾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掌了十万兵马,在军阵前指挥若定、深谋远虑,是朕最得意的将帅。”朱慈炤接过红册翻看了两页,眼中满是笑意,“可他在战阵上再有神算,这后宫家事上到底也是初次经历。皇后在坤宁宫等着了吧?”

    “回陛下,皇后娘娘已在坤宁宫偏殿阅视候选秀女的画像与门第履历。”

    朱慈炤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往坤宁宫走去。

    此时的坤宁宫偏殿内,地暖烧得正温,沉香袅袅。

    皇后胡氏身着庄重典雅的明黄色凤袍,端坐在凤椅之上。在她身旁的几案上,摆着由礼部送上来的名册与卷轴。几名资深的大太监与老嬷嬷屏气凝神,恭立一旁。

    大明宗室选妃,最重“德行与家风”,极力规避外戚干政。因此礼部呈上来的女子,大多出身于中下层清流官宦或品行端正的良家户籍。

    “这一位是苏州府知府之女,端庄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老嬷嬷展开一幅画卷,轻声介绍着。

    皇后胡氏仔仔细细地看着画卷,又拿过履历翻阅,微微颔首:“容貌倒是秀丽,只是眼神过于娇弱了些。和瑾胸怀万千兵马、常年统领大军,这吴王正妃必须沉稳有度、识大体,若是太娇弱,镇不住浩大的王府后院。”

    接着老嬷嬷又展开第二幅:“这一位是湖广前线立功将领之女,将门出身,英姿飒爽……”

    胡氏看了一会儿,缓缓摸着手中的玉如意,沉吟道:“将门女子性子固执,和瑾在军中行事雷厉风行、威严甚重,若是王妃性子太刚,后宅恐生摩擦。再看看下一位。”

    正在这时,只听得殿外太监高唱:“皇上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下跪行礼。朱慈炤跨步入殿,挥手示意众人平身,顺势坐在了胡氏身旁,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卷轴,打趣道:“皇后挑选得如何了?可有能配得上咱们大明这位十万大军统帅的好姑娘?”

    胡氏温和地笑了笑,替朱慈炤倒了一杯热茶:“臣妾选了一下午,当真是挑花了眼。和瑾这孩子用兵如神、治军严明,是国之栋梁,臣妾想给他选个性格温婉沉静、能让他退朝回府后舒心安神的良配,门第又不至于太显赫的外戚女子。”

    说罢,胡氏递过一封履历,指着上面的画卷道:“臣妾看了几十个,倒是觉得这位江西御史之女林氏甚好。此女自幼通读诗书,家风清白,画像上看面容端庄大气,眼神清澈而坚定。礼部核查过,其父为官清廉,在地方颇有政声。”

    朱慈炤接过履历扫了几眼,又看了看画中女子的姿容与家世,心中甚是满意。

    “皇后眼光毒到。”朱慈炤放下卷轴,沉声道,“和瑾掌十万雄兵,是未来的宗室重臣,他的后宅确实需要一个知书达理、能稳住后方的正妻。既然皇后觉得好,礼部的流程也走完了,那便定下吧!”

    朱慈炤随即转头面向礼部尚书:

    “传朕旨意:以江西御史之女林氏为吴王正妃!择吉日由礼部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之礼,筹办藩王大婚!”

    “臣遵旨!”礼部尚书赶忙拜倒领命。

    看着礼部官员鱼贯退出大殿,朱慈炤拉过皇后的手,轻声叹道:“这朝堂之上是兵戈铁马、算计权谋;和瑾在前线征战,太子在后方打理。如今他成了家,内有贤内助,朕也能放心地交给他更多重任了。”

    胡氏温柔地回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抚慰:“陛下心系天下,臣妾能替陛下分担这后宫宗室之事,便足矣。”

    晚霞斜照在坤宁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