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235章 练潭驿之战
    清晨的练潭驿外围,冷雾如一层厚厚的白练,将起伏的丘陵与干枯的苇草尽数吞没。

    此地位于桐城以南八十里,东临烟波浩渺的菜子湖。练潭镇正处于大别山东尾余脉向湖滨平原过渡的交接地带,地势西高东低。而在练潭镇北面,赫然横亘着一片宽约两三里、长达数里的练潭畈。

    此时正值冬春之交,菜子湖水退去,干涸的圩田化作了一片平坦开阔的干畈,圩埂交错。虽有沟渠,却极利于战马奔驰。镇西的低矮土丘丛林茂密,与东面的湖汊湿地形成合围之势,正是骑兵天然的设伏藏兵之地。

    马宝按兵不动,隐匿在镇西余脉的浓雾与林莽深处。这位转战南北数十载的吴周头号大将,深知这一战的分量。此役不仅是吴军东进的首战,更是关宁铁骑与三千营的第一次正面交锋。赢了,则明军锐气尽失,安庆指日可下;输了,吴军围点打援的通盘战略便会满盘皆输。

    为了这一战,他将一万五千精骑死死按在练潭畈西侧的土丘后,只等马雄的三千营一头扎进这片平旷的干畈。

    然而,马宝终究低估了“明军双壁”的战场嗅觉。

    “唏律律!”

    行至练潭畈北端入口,三千营的前锋军马陡然驻足。马雄猛地一勒战马,那一双在风沙中磨砺得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静谧得诡异的平野与西面起伏的土丘。

    太静了。广袤的圩田之上,连一只惊飞的野鹭也无。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极为淡薄的马粪与生铁的腥味。

    “大帅,前方地势平阔,虽利于驰骋,但西侧土丘林木繁茂,恐有伏兵。”副将打马上前,按刀低语。

    “老贼跟老子玩了一辈子马,他屁股一撅,老子就知道他要屙什么屎!”马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没有直接下令强冲,而是挥了挥手,叫来身边的一名亲兵百户,附耳交代了几句。

    片刻后,那百户深吸一口气,单枪匹马向前驰出百步,立于干畈中央,扯开粗犷的嗓门,冲着练潭镇西面静谧的土丘林莽,运足内力大声高喊:

    “西边山里头的关宁军兄弟们!马帅!咱们大帅武安侯让卑职给您带个话!”

    “当年咱们在九江城下并肩作战,可曾想过今日要兵戎相见?!陛下对咱们、对贵军何曾有过半点不薄?马帅,您被陛下册封为‘隆德侯’,恩礼备至!大明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为什么要跟着吴老贼谋逆叛国?”

    这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平野上激荡回响,字字清晰,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西侧的山林间。

    刹那间,隐藏在暗处的关宁军阵中,起了一阵难以遏制的骚动。

    不少经历过九江之战的关宁将领和老兵,脸上无不露出尴尬与羞愧之色。当初九江城下,昭武皇帝朱慈炤对他们大加赏赐,马宝更是被遥封为隆德侯,地位尊崇。如今反水,大义上根本站不住脚。

    土丘之上,马宝被这一番话顶得满脸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听着军中隐隐传来的私语声,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表态,这军心还没打就要散了!

    “住口!黄口小儿,安敢在此摇唇鼓舌,乱我军心!”

    马宝忍无可忍,猛地纵马上前,自西侧高坡处现出身形,按着腰间宝刀,厉声狂吼:

    “马雄!你懂个屁的江山社稷!周王殿下起兵,乃是为匡扶大明江山社稷,行清君侧之义举!如今金陵城里的朱慈炤,根本不是崇祯先帝的亲传子嗣,不过是一个市井无赖冒充为帝!周王殿下已在湖广寻得太祖皇帝的真正嫡系子孙,不日便要辅佐真龙天子登基!汉贼不两立,我等才是大明忠臣!”

    话音落下,两军之间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撕碎。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大义的幌子已经扯满,便只剩下血淋淋的兵戎相见!

    “哈哈开发!冒牌货?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平野北端,马雄仰天狂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沸腾的战意。他缓缓将大刀横在马鞍之上,身后的三千营将士齐齐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这支军队,刚刚砸碎了扬州,生擒了董额,裹挟着连战连胜、有我无敌的滔天大势,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既然你们非要给吴老贼当孝子贤孙,那今日,老子就用你们的脑袋,来给陛下的西征大军祭旗!”马雄面色陡然一沉,掌中大刀向前狠狠一指,“三千营,锋矢阵!大明万胜!随本帅踏碎他们!”

    “大明万胜!”

    刹那间,练潭畈北端红潮翻涌。三千营那赤红如火的军旗迎风猎猎,宛如大江之畔陡然卷起的一场滔天山火。

    这支三千营,乃是昭武皇帝以重金与铁血生生砸出来的骑兵天花板。除却马雄带出的汉家精锐,战阵前列更有一支极为骁勇的异族铁流——那是由原海西女真、满洲降卒、蒙古悍卒以及精锐汉八旗打散重组的无双重骑,归于镶蓝旗降将苏简麾下。苏简面色冷鸷,额角一道刀疤在冷风中抽搐,他用女真语咆哮着发出进攻的号令,胯下蒙古御马四蹄生风,如同一柄黑红交织的尖刀,死死顶在冲锋的最前线!西面土丘之上,冷雾被狂暴的杀气彻底震碎。马宝看着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赤红浪潮,瞳孔骤缩,但他身为关宁军宿将,骨子里的悍勇在这一刻被彻底激了出来。

    “大将军!末将请战,愿去摘了马雄狗头!”

    “大将军,关宁铁骑天下无双,末将愿率标下冲阵!”

    马宝麾下大将王绪、张大元、黄明三人齐齐打马出列,目眦欲裂,争相请战。他们曾跟着吴三桂从辽东一路杀到缅甸,刀口舐血大半辈子,何曾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

    “好!王绪、张大元,你二人各领五千骑兵,从左右两翼抄过去,给本帅把那苏简的胡子军切断!”马宝须发皆张,手中佩刀指天狂吼,“黄明,你随本帅亲率中军压上!两万对三千,若不能将马雄乱刀分尸,尔等便提头来见!杀!”

    “杀!清君侧,讨伪帝!”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致。

    练潭畈这片宽约两三里、长达数里的平旷干畈上,两股钢铁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迎头对撞在一起。这是一场近四万骑兵的超级大碰撞,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也没有任何战术的周旋,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最悍不畏死的迎头硬撼!

    “嘭!”

    冲在最前排的战马轰然相撞,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几乎同时在数里长的战线上炸响。几百上千匹战马由于巨大的冲击力,在空中断裂了脊椎,连同马背上的骑士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又在半空中被密集的流矢和长槊洞穿,重重砸进泥泞的血水里。

    “死!”

    苏简一马当先,他手中那柄宽刃泼风刀拉出一道刺眼的白烈匹练,迎面撞上了关宁大将王绪。王绪狞笑一声,手中一杆精钢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苏简咽喉。两马交错,刀枪相击,激起一蓬刺眼的火星。

    “当!”

    王绪只觉得虎口巨震,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他骇然发现,这女真将领不仅力大无穷,身上那套镶蓝连环龙鳞甲更是不讲道理地硬。他的长枪擦着苏简的护肩刺偏,只留下一道白印,而苏简的泼风刀已经顺势横抹过来,将王绪身侧一名副将的脑袋生生削飞了大半!

    “痛快!再来!”苏简用夹杂着胡语的官话狂笑,反手又是一刀,直逼王绪面门。

    而在中路,战场已经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三千营的赤红旗帜与关宁军的黑底周字旗交织绞杀。重甲铁骑的斩马刀与关宁铁骑的盘龙棍、马刀疯狂互砍。

    “咔嚓!”

    “啊!我的腿!”

    一名关宁骑兵的战马被削断了前蹄,人刚刚栽倒,便被数只披着铁甲的马蹄生生踩成了肉泥。惨叫声、战马受惊的濒死暴鸣、兵刃入骨的噗嗤声,在练潭畈上空汇聚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交响乐。

    大将张大元挥舞着一对镔铁双锏,在乱军中左右横扫,砸得数名三千营汉军骑兵吐血落马。然而还未等他喘息,马雄那庞大的身影已然如恶虎般扑到。

    “老贼看刀!”

    马雄人在马上,双手高高举起那柄五十斤重的泼风大刀,借着战马狂奔的千钧之势,一记力劈华山当头斩下。空气在这一刀下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厉啸。张大元面色惨白,仓促间举起双锏过顶招架。

    ...当!

    一声震耳浴聋的巨响,张大元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四蹄竟被这股巨力生生压得跪倒在地,而张大元本人的双臂骨骼更是寸寸碎裂,大刀毫无阻碍地劈落,连人带锏被马雄一刀劈成了两半,漫天血雨狂喷!

    “张将军死了!大帅,张将军战死了!”吴军阵脚顿时一阵大乱。

    “慌什么!给老子压上去!用人头填,也给老子把他们填死!”马宝在后方看得睚眦欲裂,他一刀砍死一名试图后退的溃兵,亲自带着黄明的中军疯狂地向前压进。

    两军的血,将练潭畈原本干涸的圩田彻底泡成了泥泞的暗红色。在这狭路相逢的血腥绞杀中,三千营凭着连战连胜的滔天锐气与无双甲具,死死顶住了一万五千关宁铁骑的轮番冲击。而马雄的红旗,在层层叠叠的黑浪合围之中,依旧如烈火般,在练潭畈的中心疯狂燃烧,寸步不退!